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林海雪原 > 第二九回 调虎离山
  从对三个俘虏的审讯中得知,匪滨绥图佳党务专员侯殿坤、司令谢文东、一旅旅长马希山、二旅旅长李德林,在大锅盔、中锅盔、小锅盔的全部阵势。
  这里是滨绥图佳地区匪徒的大本营,也是他兵力的集中点。他们依靠着富饶的绥芬大甸子,远处边界险恶无隙的锅盔山林,在策谋着他们的一切。
  本来从前马希山是独占山头、霸据一方的。后来只是因为青年猎手姜青山的逃跑,而深感他的巢穴难保,便在前几天自己焚毁了巢穴,趁着大雪合并到大锅盔。现在匪徒们的全部人马已集中在大中小锅盔的山上。
  匪首和他们的司令部驻在过去日本鬼子修的一个山洞里。这个山洞是日本关东军所属的特务机关三一八七部队的一个实验所,专门研究细菌战的。他们在这里用俘虏和中国人作细菌武器的试验品,外面打的招牌却是“矿业株式会社化验站”。当初修这个地方时,捉来三百多年轻力壮的中国青年,干了三年。完工后,这三百青年全部做了他们的试验品,他们的尸骨完全被日寇用火焚化,骨灰还埋在大锅盔后山的深谷里。
  全部匪军的兵力共有三百余人,其中绝大部分是马希山的骑匪。除了司令部五十余人外,其余二百五十多人,编成五十个连,每五个人编一连,分驻在大中小锅盔三个山上。
  大中小锅盔三座弟兄山,是一座巨大的连座岐峰,三角式地排列着三个险峻的像钢盔一样的山顶。地形十分险要,只有一条隘口能通山里。
  山上又是原始的处女林。周围距离最近的屯落就是绥芬大甸子,也有一百二十里远。
  匪徒们在小锅盔驻十个连,中锅盔驻十五个连,大锅盔驻二十五个连加司令部。每连驻一个住战两用的地堡窝棚,修的十分坚固,圆木立壁盖顶,周围垒石培土。既能扼守隘口,又有纵深布置,射界开阔,火力交叉。
  为了马希山部并入此山,地堡窝棚不够住,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匪首们把三十几个重伤久病对他们失去用处的匪徒,假借化装遣送回家为名,在大雪纷飞的深夜里,全部刺死在远离大锅盔的一个山沟里,被大雪覆盖了他们的尸体。干这件事的屠手,就有杨三楞在内,并且是一个主要的操刀手。
  少剑波面对着这些情况,他的思量是格外重,一连两天两夜他几乎一点没睡觉,甚至连眼皮也没阖一阖。他首先承认面前摆着的敌人,对他的小分队来讲,是一股劲敌。按人数六倍于小分队,按阵势确是十分严密,远非奶头山的天险所能比,也非威虎山烂泥塘所能比。既不能一鼓歼灭,又不能各个击破。增兵吧,敌人会闻风逃窜;自己打吧,小分队的胃口又太小,况且这里的群众和夹皮沟的群众比起来又是那样的悬殊。怎么办呢?这位青年指挥员,向来也没感到自己的智慧这样的枯竭过,在他那刚毅果断的面孔上,几天来浮上了一层犹豫的愁容。脑海里像冲进一股浓烟,心腹里像汇聚一团污气,搅乱着他的思路。
  战士们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首长,来怎样对付目前的这股强敌。
  这天晚上,少剑波正在和杨子荣低声而紧张地讨论着几个不成熟的方案。白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进来,她先把杨子荣触了一下,杨子荣会意地咧嘴一笑:“嘿!好鲜的鸡汤!”
  顺手掏出自己的小烟袋,对着***吸起来。
  他俩的本意是让剑波暂时停止思考,好好地进一顿晚餐。
  因为这几天他俩特别耽心着剑波伤后的健康。加上这两天剑波的全副精神集中在思考上,饮食量大大地减少了,有时一天到深夜只吃一顿饭。
  当白茹把鸡汤放到小炕桌上,少剑波几乎一点也没发觉,依然聚精会神地瞅着地图,和他自己测绘下来的敌人阵地的草图。
  “吃饭吧!”白茹胆怯地推了剑波一下。
  “不吃!”他依然看着地图,头也不抬。
  “为什么?”
  “不饿!”少剑波不耐烦地搔了一下头发。
  “你的健康我有责任,我是卫生人员!”白茹故意装着不愿意的样子。
  “你管得真宽,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又没住你的医院和保育院。”他回过头依然看地图,并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草草的字。
  “我坚持原则。”白茹有些批评会上的口吻。
  “我没原则吗!你指挥我,还是我指挥你?别罗嗦!拿出去。”说着他把碗一推,鸡汤溢出了一点,流在小炕桌上。
  “怪脾气!什么时候也不改!”白茹自语着,回头向杨子荣道:“杨队长,你给评评理,是谁不讲原则!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这是列宁同志说的,难道不对吗?”杨子荣老是微笑不语,白茹更急了,心想:“他怎么还不帮忙呢?”她贴近杨子荣的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来:“杨队长,你看是不是可以回去一个人,报告司令部换换他,让他入院,伤好后……”
  “什么?”少剑波十分严厉地瞅着白茹,“你认为我不能胜任这个指挥吗?嗯?”
  “我向来也没这样认为,”白茹似有委屈地低着头,“我只是担心你的健康……”
  “现在不是发保健费的时候,更不是休假期!”
  “可是你不要忘了,”
  白茹显然已有些对抗的口吻,“你身上刚增加了一个伤口。”
  “伤口!伤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向来还没感觉我身上有什么伤口!”
  “可是这是事实。”
  “事实?你了解什么是事实!”他端了一下那只初伤沉重的右臂,“事实不是我身上多了一个伤口,而是我头上少了几个脑袋,脑子里少了许多智慧……”
  “动脑子,也要大家动。动脑子也不能不吃饭哪!”
  好像白茹的“大家动脑子”这一句征服了剑波,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得的微笑。
  “对!二○三首长,”
  杨子荣好像抓住了时机似的,拿下嘴上的小烟斗,“白茹说得对!大家动一下看看!”
  “好!”少剑波亲切地看着杨子荣道,“来一个军事民主,我们开动起五十个脑子,让大家出主意,就这么办。这叫做官兵共谋破敌良策。”
  “那么吃饭吧!”白茹胜利地微笑着。
  “二○三首长!凭着白茹这句有价值的话,也得饱饱地吃上一顿了!”
  “好吧!这句话参谋得有价值,来!一块吃!”
  白茹笑着把筷子递给剑波和杨子荣,得意地笑道:
  “还是子荣同志教给我的办法妙!”
  “什么?”少剑波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
  杨子荣只是笑。
  白茹倚在杨子荣身旁,边笑边说:“杨队长教给我说,让我把你惹火了,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你就能吃了!”
  少剑波听了笑道:“哟!原来如此呀!这么说,子荣同志是个‘捣乱分子’了。”
  “不!”白茹笑道,“子荣同志是一个伟大的心理学家。”
  少剑波用筷子挟起一块又肥又大的鸡肉,送进杨子荣的碗里,他边放边说:
  “这么说,我今天被你们一个伟大的心理学家和一个还不太伟大的医学家战败了?”
  白茹调皮地一歪头:“正确的当然要战胜错误的啦,错误的也必然要败给正确的。子荣同志正是因为他处处正确,所以他就处处胜利。对同志,他没有解决不了的思想问题;对敌人,他没有战不胜的恶敌;对你,当然也是如此。”
  少剑波喝着鸡汤,微笑着撇了白茹一眼,“怎么也是如此?”
  “当然也是如此啦!”
  白茹立即陈述自己的见解,“因为你违反一条原则: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所以你就是错误的。
  杨子荣同志要叫你又会工作,又会休息,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工作,他就是正确的。
  所以说对你也是如此,正确的必然战胜错误的。”
  “好好好!这一次认输,”少剑波边笑边说,以称赞的眼光,看着他那最得力的助手杨子荣同志。此刻少剑波的脑子里,更泛起对他这位英雄战友的敬爱。
  “是的,”少剑波在想,“正像白茹所说的那样,能干的子荣同志,在同志之间,没有解决不了的思想问题;和敌人打交道,他没有战不胜的恶敌;他为党,为阶级,为人民,赤胆忠心,生死不惧。他敢想,敢干,想得透彻,干得坚决。所以他智慧超群,勇猛过人。”剑波一面想,一面吃着饭,此刻他像细嚼饭粒一样细嚼着杨子荣过去和他说过的话,他嚼着想着,突然问杨子荣道:
  “子荣!你对一个阶级战士,比方说像对你自己,前途这个问题你是怎样想的?”
  “前途?”杨子荣突然愣了一下,停止了吃饭,然后他微笑道:“现在咱这不在前途上走着吗?现在我这个侦察兵就已经是我的前途了,因为我是在通往**的大道上走着。”
  他喘了一口粗气,“以往地主骂得我不敢吭气,现在我手使双枪,动用心机,自由地瞪着眼,喘着气,打他们的老祖宗蒋介石。”他兴奋地把筷子向小炕桌上一敲,“这是多么理想的一天哪!又是多么理想的前途呀!”他略停了停,“往小一点说,昨天的战绩,是我前天的前途;今天的战绩,是我昨天的前途;明天的战绩,是我今天的前途。这样一桩桩,一件件,一天天,一月月,一步一步地就走到了穷人翻身阶级消灭的太平年。”
  “那么到了穷人翻身、阶级消灭的太平年,你又怎么想呢?”少剑波进一步问道。
  “到那时……”杨子荣面上充满了愉快,心怀舒畅地说道,“咱老杨已是四十好几了,我这个侦察兵的一段乐事也就办完了。那时咱老杨再干自己的老行业,种庄稼,干大农场。那时千户成一体,万众为一家,春天下种,秋天收粮,一粒下地,万石还家,咱老杨可要尝尝这自由天地种庄稼的新滋味。”
  他越说越兴奋,虽然手捧饭碗,却已忘了吃饭。
  白茹看他光说话忘了吃,笑道:
  “老说话,把饭都忘了,快吃!再住一会儿就冷了,吃下去不卫生。”
  杨子荣亲切地看了一下白茹:“小白鸽卫生检查得真严,连吃饭都管得这么死。”
  “接着又是第二枪,我心想这一下可成功了,我就连忙跑回家,准备趁黑夜把他们送到山里。可是我回家后,一等也不来,二等也不来,三等也不来,一直到大天亮……”
  侯匪等突然惶恐地暴躁起来。
  “到底怎么样?快说!
  别说废话。”
  赵大发呆呆地喘了一口气,像一个撒了气的皮球,没精打采地说:
  “杨三楞就被捉去了!”
  “刺杀到底成没成功?
  只要刺杀成功,杨三楞这小子死了也值得,就是十个换他一个也够本。”
  “没杀死,听说只打伤了肩膀,还不太重,还是一样地工作着。”
  “那两个呢?”
  “那两个听说被姜青山的猎犬在山洞里找到了,也被捉去了。”
  “啊!姜青山投了共军?”马希山瞪着吃惊的眼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口中嘟噜着,“妈的!饭桶!”
  侯殿坤等一屁股坐下,完全泄光了那股臭气。
  “还有!”赵大发说,“这一下共军可来了仇啦!把大户的粮食、衣服、金银全给分了,穷棒子不敢要,共军的小兵挨家送,还说什么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又宣传说许旅长、崔旅长都被他们活捉了,还叫穷棒子密告地主富户。”
  “好啦!好啦!”几个匪首气得像些恶狼,再不耐烦听了。
  侯殿坤向马希山问道:
  “怎么办?副总司令!
  你看?”
  这时匪首们的眼睛一起盯着马希山。
  马希山咬着下嘴唇,眼睛狠狠地凝视着桌上的杯盘,内心盘算着:
  “我刚升副总司令,一定要先露一手出来,给这些无能的同僚看看我马某的军事天才,这样才能挟住他们。可是这个少剑波,确是个棘手的死对头。许大马棒和座山雕几代的老手都被他给毁灭了,弄不好,我也可能要吃亏。那时在同僚中丢脸还不说,就是我的实力也要受损失。”想到这里,他侧眼看了看匪首们,他们好像又在乞求他,同时又在瞧不起他。
  特别是那个李德林的眼光更使他觉得是在蔑视他。他顿时心里一怒,想道:
  “不用你们鄙视我,我非干一手给你们看看不可,许大马棒和座山雕是因为过于迷信自己地形的险要而中了少剑波的暗箭。现在呢,少剑波却是暴露在我的眼前,按兵力来说,他只有五十几个人,而我山上却有三百多人,超过他六倍。我又全是骑兵,少剑波的小部队虽然会滑雪,但是在大甸子平原里,他却赛不过我的马快。十多天的侦察,并没发现共军的其他部队,因此我给他个迅雷不及掩耳的突然袭击,一口把他吃掉,是完全有可能的。况且三把刀子,仅丢了第一把,还有两把没丢,完全有把握消灭少剑波。到那时我看他谁敢不服我!等他们服了我,我马上拉到吉林以东我的老地盘去,那时我背靠吉林,脚踏牡丹江,多多笼络地主士绅和秘密先遣军,那时由我现在的三百人,可以增加一倍两倍以至三四倍,我就可以成为滨绥图佳地区的王子。等**一来,凭我的实力来讨封,至少也得给我个牡丹江省长。”
  想到这里,他已下定决心:“倾山人马出动,一来可以有把握地消灭少剑波,二来我可以就势拉去吉林。即或一时拉不去,再回大锅盔稍住一时也可,横竖少剑波他不会知道我大锅盔的底细。”
  马希山狠狠地咬了咬牙,拳头向桌子上一拍,震得杯盘当当响。他威严地说道:
  “杀!下山,全军出动,叫共军尝尝我马某的厉害!我要用牛刀杀鸡,用泰山压顶。”
  “胜利回来,我们大大地庆祝一番。”侯殿坤被马希山的大话鼓起了劲,神气十足地昂头大声地说。
  李德林却还是愁眉不展地直起了老腿,摸了摸没毛的秃脑瓜说:“我不去了!
  祝你们马到成功。”说着一拐一拐想走开。
  马希山拉长了嗓音,斜瞅着李德林的后背讽刺地说:“李旅长不去也可!没啥!
  不过所有的兵都得去,你只能留下两个马弁。”
  “那怎么……”李德林僵僵地好像质问马希山。
  “这是本司令的命令,没有别的话说。”马希山向李德林放射出威逼的眼光,摆着傲慢的上司架子。
  李德林眨了眨两只花了的老眼,喘了一口粗气,无可奈何地答了声:“该怎办就怎办吧!”
  马希山回头对群匪首命令道:
  “马上集合,天亮袭击绥芬大甸子,杀他个干净利索!”
  “是!副司令!”群匪首同声答道。
  大锅盔一阵人喊马叫,匪徒们下了山。大锅盔一片寂静。
  李德林在山上害怕,也乘一匹老瘦马跟在匪军的后头。
  黄昏。
  绥芬大甸子沉寂无声。
  小分队的各个宿营点,却是充满了兴奋和愉快。战士们拿着恶霸地主范千金的浮财和金银,强送到贫雇农的家中,虽然他们明知贫雇农不敢要,但是他们也觉得十分痛快。
  忙了一整天,晚上都在兴奋愉快地谈论着,老百姓是怎样喜欢那些好东西,又怎样胆怯地不敢要,他们又怎样把地主的粮食放到老百姓锅里,甚至给煮熟了,又怎样把地主的裤子给老百姓穿上。……越谈兴趣越大,战士们兴奋得都不想睡觉了,就像打了一次大胜仗一样地欢腾。
  少剑波托着一只伤肩,低声的向杨子荣、刘勋苍、栾超家布置了行动计划,最后他道声:
  “现在回去命令战士们马上休息!”
  杨子荣等人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白茹一边给剑波换药缠绷带,一边乐得向剑波说个不停,说她怎么样给妇女们分花布,怎样分给小孩子们玩物,哪一家的小孩长得漂亮活泼伶俐,哪一家的小孩还没有棉裤,她自己怎样给孩子穿上的,孩子怎样搂着她的脖子叫小姨。她那片干脆伶俐的小嘴,越说越有劲。
  少剑波内心充满了喜悦,可是他老是静静地不言语,只是微笑着偷瞅白茹那灵巧的嘴唇,和盯在他绷带上的两只动人的大眼睛。
  刚换完了药,少剑波瞅了一下表,已经九点半了,他看了看外间地下的陈振仪两人已睡着,便用左手的小指把白茹的小辫子一拨道:
  “快休息去!别说啦!
  咕咕咕……和个鸽子一样,说起来没有个完,也不管人家愿听不愿听!”
  白茹天真而撒娇地瞧着剑波一歪脑袋道:
  “这是斗争胜利呀!这是绥芬大甸子天下大变哪!这叫物归原主土地还家呀!……”
  “得啦!得啦!我早知道啦!”少剑波双眉一皱,故意装着不耐烦的样子,“把我的耳朵都给噪痛了!快走你的吧!快走!走!”
  “还没收拾完药包哪!
  早不愿听,为什么不早说?”
  白茹手里收拾着药包,心里却涌出无限的甜蜜。因为她特别愿听剑波对她好像不耐烦、不客气的话。在她看来,剑波越是这样,越表现了他对她无隐讳不拘束的真情。她深知剑波这个性格,除非是对他最亲近的人,他绝不会有这样态度的。威虎山后,从剑波口里再没有听到她所最讨厌的两句话:“白茹同志!谢谢你……”现在剑波这种粗直的声音,有时甚至是训斥管教的声音,在白茹听来,内中都渗透满了“你是我的,我怎么说你都成”这样一种含义。愈想到这些,使她内心愈觉得甜蜜。
  想着想着,这个小白鸽的心,已飞向他们爱情高远的将来。竟致忽然间有一个小母亲的形像闪电似的从她那灵魂深处掠过,她自己也为这一闪之念羞红了脸。这一点,剑波的思欲是追不上的。
  白茹收拾完药包,红着脸看了剑波两眼,转身往外走去。
  刚一迈门坎,她又回过头来调皮地道声:“走!不用你撵!”
  刚走到外间,她一面把药包挂在墙上,一面顺口细声地朗诵着几句诗:
  我们应该赞美她们——妇女,也就是母亲,整个世界都是她们的乳汁所养育起来的。
  “没有阳光,花不茂盛。
  没有爱,就没有幸福。
  没有妇女,也就没有爱。
  没有母亲,既没有诗人,也没有英雄。”
  接着她又重复了一句:
  “没有妇女,也就没有爱,没有母亲,既没有诗人,也没有英雄。”
  少剑波听得清清楚楚,不觉失声喝彩道:
  “好美丽的诗句!”翻身坐在炕沿上,道声:“小白鸽!回来!”
  白茹调皮地学着剑波的声音:
  “快休息,别说啦!说起来没个完,快走!快走!”
  少剑波笑道:“别捣蛋,执行首长的命令。”
  白茹几步跨进来,故意地行了个军礼,“是!首长同志!
  奉您的命令来到!”
  他俩都忍不住地噗哧笑了。
  “你在哪里学来这样美丽的诗句?”
  “哎呀!可惜首长同志!”白茹说得是那样天真可爱,“连世界文豪、伟大的高尔基的作品您都不知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是的中学生同志!我没学过。”说着拿出了钢笔和笔记本,“来,你再读一遍,我把它写下来。”
  白茹朗诵,剑波在灯光下喳喳写下,写完后剑波又复诵了两三遍,最后向白茹道:
  “这是哪本书上的?我要回牡丹江全看一看。”
  “我也不知道。”
  “那你从哪学来的?从学校吗?”
  “不,伪满的学校哪能读这样的好作品,这是鞠县长……”
  白茹马上停住,因为一提起鞠县长剑波又要难过,白茹已知失口,内心自责地望着剑波,剑波的脸上马上呈现出一种悼念的悲伤。
  白茹低下了头,小声而悲沉地道:
  “这是姐姐在世时,我听她时常地读着,我学来了!”
  屋子里静极了,只有他俩的呼吸伴着嗒嗒的表声……不知什么时候白茹悄悄地退出,躺在对面东屋的炕上,听到剑波还在辗转翻身,她的心也和剑波一样在想着,想着,睡去了。
  半夜陈振仪轻轻地推醒了剑波,杨子荣、刘勋苍、栾超家已站在剑波面前,杨子荣道:
  “时间到了!行动吗?”
  少剑波看了看表,已是下两点二十分,离天亮有四个钟头,便点了点头道:
  “马上按计划行动。”
  杨子荣等转身出去,陈振仪叫醒了李鸿义和白茹等人,然后在房内丢下了几双破袜子,几个识字课本,还有一份起草的工作队土改计划,写得半零不落的,还丢下了几支半截铅笔,还有剑波换下来的废绷带、药布、棉花球等。一切安排妥当了,陈振仪问声:
  “这样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