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些惧怕,孟叔礼道:“我……我……侯爷被委任掌管京城一切事务后,他怕出事。排兵布阵的,连带地下水道这些也防上。我们几个就奉命清查一遍。查下水道,我们这些人还算传承了父辈的能耐。”  “在勘查的过程中,就……”孟叔礼像是想到了什么,害怕着面色都都变了:“发现……发现城西这一片蛇虫鼠蚁都悄然无息了,透着些古怪。老苟鼻子灵敏些觉得泥土味道都有些不对。”  “那查啊!”史家老太君见孟叔礼欲言又止的,急得拐杖咚咚敲地面:“当时虽然大部队都去前线了,但也留下几个能吏在京。尤其是兵部查番邦细作那帮人!大半都在京城盯梢,唯恐他们暗中煽风点火搞事情,到时候让大周腹背受敌!”  孟叔礼看着焦虑的老太君,眼神带着畏惧看着人身侧的武丙。  武丙见状气得都咆哮了:“你什么眼神,有什么事不能说?皇上和镇国公好着呢,非得他们两个手牵手站在你面前?还是得护国公哭着喊着对你求你啊?别忘记了,先前朝臣争首辅阁老的位置,那些斗争暗流涌动,甚至还撺掇到护国公史磊身上了。”  “要不是皇上当机立断,就冲史磊的身份,代表大周武勋和文臣联姻结亲的身份,人哪怕无心权势都还会被算计。”  “你自己摸着脑袋想想,你的侯爷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啊!”边说,武丙搀扶着情绪激动的史家老太君。  老太君弯腰:“孟叔礼我给你跪下。你别以为自己藏着掖着就对我们好了,你开口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才叫好。”  孟叔礼看着屈膝的老太君,声音都急切了两分,喊道:“老太君,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临近中秋了。侯爷就借口给皇上还有给家眷祁福,派我们来城西慈善院赠衣送药的,想要多调查些线索出来。”  “同时他也去宫中跟皇后万贵妃商议。他们都觉不对劲,觉得暗流涌动,或许还有番邦搞事,觉得能够让人算计最脆弱的地方便是镇国公世子爷。因此就想着在中秋宴会时趁机把世子爷送出宫。我带小喜领了护送世子爷的任务。”  老太君闻言狠狠吸口气:“送世子爷出宫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年皇上和镇国公归来后,你也可以自己现身说啊。你藏着在这倒夜香干什么?”  孟叔礼耷拉下眉眼,怯怯道:“按着皇后和侯爷吩咐,我们本要把世子爷送到镇国公府交给国公夫人的。但万贵妃觉得镇国公麾下某些人若是挟持世子爷,反倒是让镇国公陷入两难。干脆去慈善院偷一个孱弱的孩童佯装世子爷,真正的世子爷先养在护国府内。”  “这不管文臣还是武将,都知道国公府此刻内无家眷,但是照顾磊儿少爷的嬷嬷们都还在。把世子爷交给他们照顾也能照顾好。”  老太君捏住拐杖,狠狠深呼吸一口气:“可以理解!”  “那你们把孩子送到家里来了?”  孟叔礼闻言双手死死攥紧成拳,闷声道:“我……我们还是晚了一步,还是晚了一步啊!我们两偷摸带着孩子走的是下水道进宫。半道上遇到了老厉来迎接,说尹子框那狗贼竟然是前朝余孽,还丧心病狂下毒,让我们赶紧按着计划先把世子爷救出来。不把世子爷救出来,那沈有梁那个疯狗心心念念开枝散叶的,没准都能带队哗、变。”  “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世子爷已经去了。”  “去去……去?”老太君大口大口喘息。  武丙吓得赶忙掐人中,扭头呼喊大夫,“您冷静,冷静!宫里那个镇国公世子爷应该是沈伯爷的二儿子,按着我们调查在世子爷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换了。”  老太君闻言面色都刷白了:“我……我……我也听闻过……那……那沈有梁夫妇两岂不是两个儿子都命丧血案中?那……那……那难怪沈瑶那么要强的人都能疯了啊!”  沈瑶虽然是仆,但是他们这代人都穷苦过来的,什么尊卑贵贱的也不讲究。  在后勤营地里,她可以说是看着人努力活下来,看着人要咬着牙学着练武,看着人跟在她们身后缝战袍做饭,也看着人杀过敌。  他们都在乱世中活下来了。  都跟对了老大奔着好日子了。  沈瑶辛苦了十来年,也苦尽甘来了。丈夫虽然憨厚老实,可忠诚,夫妇两也是被倚重的。儿子还成器能够带兵打仗,能够给她请诰命,甚至孙子更运道好还能以沈家子弟的身份成为太子伴读。  日子多好啊。  结果临老临老,这一夜之间得遭受多少重创?  史家老太君代入想想,都觉自己浑身五脏六腑都疼的难受。白发人送黑发人,最为痛苦。  武丙搀扶着摇摇欲坠的老太君,结结巴巴安抚着人冷静,先问重点:“世子爷去了,那你们带着小孩就回去了?按着卷宗来看,宫中并没有多了一个孩童。”  “当时我……”孟叔礼见老太君面色惶然,害怕自己说慢了人都能因为自己的情谊而愧疚。  老人家情绪最忌讳大喜大悲了。  想着,他语速都飞快了两分,略过了当时他们两个小兵的慌乱无措等等情绪,言简意赅着诉说:“当时……当时国公夫人带着沈瑶他们杀叛党到坤宁宫附近了,见到我们,国公夫人要求我们和沈瑶护着五皇子出宫,万贵妃也过来见状给五皇子喂了一个蛊虫,说能够暂且压抑五皇子的毒性。让我们赶紧去找老何军医,看看他能不能救活五皇子。”  “我们想找侯爷,耽搁了一会,但叛军越多。就只能先带着孩子走了。”  “带一个孩子走还是两个孩子走?”武丙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下来,问。  “两个。一个我们本来就装在食盒里,不知道办就一直拎着。五皇子是沈瑶抱着的。她见我们六神无措的,就抱着。”孟叔礼回想起来都觉自己当初挺孬的,遇事就慌:“我们带着他们走下水道出宫,本来要顺着我们挖出来的盗洞回护国公府的。但沈瑶坚决要去找老何军医,不找老何军医也要去安定医馆。”  “没办法,我们就只能护着他们去。”  “因此只能走街道,没料到街上也是杀戮。”  说着,孟叔礼眼里带着些恐惧。  他出生的时候大周已经开国了,史家是国公。  他是国公麾下亲兵子弟,在国公府内读书练武。哪怕因为脸上有痦子,被嘲讽几句,可哥哥们会替他教训那些嘴碎的人,就连国公国公夫人还有少爷们也会教训,教导他们不能以貌取人。  被连番教训后,国公府内就没人胆敢再嘴碎了。那些嘲笑他的子弟都来朝他道歉。  后来他们好好相处,一起和和睦睦的。  所以他其实从来没有经历过波折。甚至幼年丧父,也有哥哥顶门立户。  所以他完全怕了。  那个时候他吓得两股战战,吓得尿了。  “兵……兵……兵不够。是……是沈瑶说……说她昔年在伺候老国公的时候听闻过各家都有信号。经历过开国的老一辈们应该还都知道,因此她尝试性的燃了信号弹召唤老兵。京城的青壮大多都被抽调成民兵去北疆前线抗战了,所以老兵们若是还记得信号弹若是还拿得起刀枪,会来护着西城平民的老幼妇孺。”  老太君听得这话,双眸迸发出一抹光亮,迫不及待问:“然后呢?”  “我……我不知道……”孟叔礼后悔着落泪:“我……我当时中了一刀疼昏过去了。”  “那……那你也是响当当的汉子,你为什么不回家?”老太君红着眼问道:“你儿子科考高中虽然没跨马游街,但也皇榜有名了。你就没想着父子相认?”  “老太君,我……我就是一个逃兵,我……我……”孟叔礼对老太君跪下,颤颤道:“您……您别说了,我……我不配。”  “行你是逃兵,”史家老太君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你没户籍路引,你怎么躲过大半年的各种排查?”  “我儿带的兵也有活下来的。他们也该认识你这个府兵吧?”  孟叔礼闻言,眼里簇着火焰,咬牙道:“老太君,当初查案,用的都是三司外加抽调各地衙役以及京师驻扎在其他直隶境内的兵。京城御林军所有士兵都没有调查的权利。”  “我侥幸活下来后见沈瑶他们也没开口,外加昏迷之间听得什么说杀良冒功都有,更别提本就死了不能分辨身份的人,拉几个凑数也行。我就不敢冒头了。”  史家老太君气得火冒三丈:“你爹知道都能被你气活了。气性呢?知道有问题,你不敢冒头,你写封信,老娘也能告。”    ◎当时也有……”赵阁老沉声:“也有验尸尸格。”◎  孟叔礼羞愧的恨不得再去死。  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要死,无数次恨不得自己死在乱党的砍伐之下,也算对得起父母教诲,国公庇护。  可偏偏他又怯弱。  一旦活下来了,一旦知道自己活着,就舍不得去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