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豁出去拼命一撞,已经用尽了他最后残存的勇气。  “我知道……我是个逃兵,我……”  武丙看着情绪彻底崩溃的孟叔礼,安抚着愠怒的史家老太君:“您别动怒,咱们当下最最最火烧眉毛的还是引导他想起来到底谁那么丧尽天良,浑水摸鱼想着杀良冒功!”  听得这特意落重音的字,史家老太君来回呼哧呼哧喘息半晌,耐着性子劝说:“你……你换个角度想想,好死不如赖活。你活着或许也是老天爷的荫庇。你若是死了,沈瑶又疯了,那还能有谁告诉我们这些在外的人真相?”  “那些狗屁文臣没准就是在公堂之上动动嘴皮子。真正查案跑腿的都不是他们!”  “哪里像咱当兵的。做将军哪一个不身先士卒,冲锋冲最前头的,那才能立下战功!”  “…………”  孟叔礼迎着这一声声宽慰,愈发无地自容:“老夫人,您……您莫说了,我……我当时没敢睁开眼。我是真不知道……不知道……”  看着说着说着抱头缩成一团的孟叔礼,史家老太军拐杖都想举起来了。她眼下心理莫名的就簇着一团火焰,恨不得砸点东西。  “您莫急莫急。咱们还是有收获的,起码捋顺了沈瑶如何进出皇宫,还知道了五皇子身上有蛊虫!”武丙竭力劝着史家老太君冷静。同时他眼角余光看着门外,劝着帝王冷静。冷静的想想他们突破性的进展——蛊虫啊!  蛊虫在,比滴血验亲都靠谱的多!  铁证啊!  “还有我们今日来一开始是查青楼这条线索的。这知道孟三是孟叔礼已经是意外惊喜了。咱们一步步来,心急查不了十六年前的血案啊!”  望着屋内锦衣卫小年轻几乎写在脸上的话语,武帝愈发握紧了许景言的手腕,只觉自己像是拽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案卷中都没有提及蛊虫。不管是沈瑶还是万贵妃,都没有提及蛊虫这件事!!  不愿去想万贵妃,他信赖视作家人的阿姐为什么隐瞒蛊虫一事,武帝大口大口吸着气。吸着空气中都有些淡淡臭味的气息,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话音来:“把赵阁老这个言之凿凿要铁证的文臣提溜过来。”  “还有史官也请过来!”  许景言见帝王杀气腾腾的,赶忙给人拍背顺气,边道:“不气不气。”  锦衣卫赶忙去请。  几乎是被锦衣卫当做一坨物品,飞速运载过来的赵阁老。  赵阁老还没下车,就直接“呕”得一声吐了个天昏地暗。随行的许景行带着怜悯给人倒杯茶。  赵阁老漱口,刚压下跋涉的酸胀。岂料又嗅到了空气中原本弥漫的酸臭味,一个激灵,又张口呕得一声。  许景行:“…………”  瞧着胆汁似都要吐出来的糟老头,许景行迎着不远处横扫过来的帝王死亡凝视,不急不缓劝说:“祖父,您撑着一口气。不然我今日就可以给您烧香告诉我们兄弟俩灭文臣的喜讯了。”  捂着胸口的赵阁老一扭头。  许景行:“您放心去吧。看在咱一起查案的情谊,我当您孙女婿,我许景行说话算话!”  “你他娘,不,你他爹的休想!”赵阁老咆哮着:“我一个武勋女婿就头疼了,再来一个情况跟复杂的孙女婿?我宁可被贬官!”  说完赵阁老只觉胸腔燃烧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他手脚并用的爬下马车,气呼呼的朝院内走来。  武帝看着一入内立马端着文臣模子,跪地行礼堪称标准的赵阁老,难得神色复杂。迈步前行,他亲自弯腰将人搀扶起来:“赵爱卿,辛苦你了。你先看看案卷,咱们再说其他。”  “老臣多谢皇上体恤。老臣能为您孝犬马之劳,不辛苦。”赵阁老恭敬着开口,顺着帝王的搀扶站起来。  但等他一站直,看见屋内难得一见的亲家,赵阁老狠狠眼皮一跳:“老……老太君,您……您怎么在这?”  老太君自问自己耳朵不聋,听得见亲家公先前的怒吼,因此只能清清嗓子,正色道:“你先看案卷。”  接连两声催促看案卷,赵阁老只觉自己苦胆好像又开始泛酸了。  但无奈多年宦海生涯,还是让他学会理智冷静四个字怎么写。甚至他双手都先过脑子,接过了锦衣卫递过来的案卷。  望着映入眼帘的字迹,他习惯性的开始看。  从一目十行到一句一句最后到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看完之后,赵阁老有些不敢信的攫取重点词汇:“这……这……这时任御林军统领是指?”  “你女婿,我兄弟。”武帝亲自开口解释,唯恐人文臣脑子发作:“老实跟我和老沈是兄弟,但论起来跟皇后,跟阿姐也算青梅竹马。甚至皇后跟阿姐也算青梅。她们两个也默契的很。想当年一个通风报信,一个打人还带告状把我们一锅端的!”  “所以他们三联手,在发现危机的情况下把镇国公世子弄出宫。于情于理朕都理解。你就别在这问题上纠结了!”  万万没想到能够听到皇帝这么大气的回应,赵阁老气得两眼一翻。  许景行眼疾手快的直接掐人中,许景言见状也上前搀扶住趔趄的赵阁老:“消消气,消消气。老爷子您也经历过大风大浪还励志要从龙夺嫡的。没必要被这点事给气死了。”  “咱夺嫡首要条件得活着,活个一百年!”  赵阁老气得一手死死拽着锦衣卫案卷,一手拽着许景言的手,呲牙裂目:“你们现在一个个说得轻巧!”  “我当年也算保皇党吧?还不够表态?”  “我劝着亲家家眷去前线,我也安排了赵家子弟一起去。够不够表态?”  “我死了长孙,也在战场上死了赵家旁支。”  “政斗有伤亡,我认。”  “可你现在告诉我,我女婿啊——”赵阁老气得浑身颤栗:“他手下还有如此奇才挖出一条道。在皇宫里挖出一条道!他有把我这岳父放在眼里吗?”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跟后宫家眷商议?”  许景言闻言想要甩手了:“你这个岳父自己全心全意信赖你女婿吗?”  “咱信赖都是双向奔赴的。跟女眷商议怎么了?没听皇上说都是青梅竹马的交情啊!”  “但诛连是看姻亲的!”赵阁老牙齿磨得咯吱咯吱作响:“要不是这婚事,我……我……”  想想,赵阁老越发后悔自己当初走错了一步棋,把女儿送进宫选秀,以致于丧失了女婿的选择权。  只能被动的接受武勋女婿。  “要不是这婚事,就凭你先前干的好事,朕直接杀你九族让你遗臭万年了。海津府试左右排名给你小妾他堂弟营造名声,这娴熟无比的操作,不是第一回干了吧?你真当朕不翻旧账?”武帝冷笑着:“可朕宁可姓孙告御状爆出这科考陋习,丢朕的脸。”  “姓赵的,朕以为你知道谁救你狗命呢,没想到还敢嫌弃这门婚事?”  听得帝王干干脆脆点名道姓,赵阁老唇畔张张合合半晌,最后缓缓双膝跪下:“皇上,臣有罪。但臣自问也不敢涉及底线。且说句胆大的话,政客历来是利用规则,钻规则的漏斗,甚至是制定规则来排除异己。”  “您从现有的规矩,都不能说我们科考换一下阅卷顺序是有罪。”  武帝气笑了。  “爹,您冷静冷静。”许景言眼疾手快抱住动怒的皇帝爹:“这老贼的意思是血案那个手法太莽了,不是他这种优秀政客会干的事情。”  “咱换个角度想想,让这个老贼查案,应该的。他能够排除某些自以为是脑子好的政客,反向筛选出急功近利浑水摸鱼类型的政客。”  哪怕心心念念一声爹,但武帝此时此刻还是怒火燃烧:“赵阁老,最好能说点用价值的,否则你几百年的赵家要断子绝孙了。”  赵阁老听得帝王真心的杀意,狠狠吸口气,让自己理智冷静的想:“臣……臣再看眼案卷。”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看着帝王:“您……您真不介意自己家被挖出一条道?”  “介意。”武帝凉飕飕回应:“自己家被人挖穿了,搁你你也睡不着觉。但正因为此可以逼着工匠们发挥创造,研究新的房子构造。”  “换这个角度想想,朕要是派人把你们这些阁老家里挖穿了,你们也就不敢压着工匠的地位了,会顺应改革。”  “反正朕家里被挖通了,要是你们聪明才智杜绝不了,那朕把你们家也挖通了。”武帝最后神神气气道:“朕就这性子你也知道的。绝对不会我一个人担忧,要愁所有人一起愁!”  猝不及防听到这真情实感的回应,赵阁老微不着痕吁口气。  皇帝能够说真话,对他有些情绪,那说明赵家九族还能救!  当然皇上还值得效忠。  感慨着,赵阁老开口:“皇上,臣斗胆,想问问他们这些奇才怎么挑选镇国公世子爷的替身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