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禁忌治疗 > 第18章
  老周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在他枕头底下看到了您做的那个香包。”
  “枕头底下?”
  “对。不是床头柜,不是枕头旁边,是枕头底下。塞在枕头和床单之间的夹层里。我换枕套的时候发现的。”
  林见把过滤好的豆浆倒进杯子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藏起来了。”
  “对。藏枕头底下,谁也不会看到。要不是换枕套,我都看不到。”
  “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用了那个香包。”
  “那他为什么用?”
  “因为他昨晚睡得着,是这二十多年来管家站队
  陆厌宁连续三天没有摔东西了。
  老周在厨房里跟林见说这件事的时候,手里正洗着一把青菜,水龙头哗哗地流,他的声音压在水声底下,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讨论的秘密。
  “以前少爷最多隔一天就得发一次火。摔杯子、摔文件、把手机砸墙上。有时候不是针对谁,就是那股劲上来了压不住。”
  他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关了水龙头。
  “这三天,一次都没有。昨天董事会那边出了个岔子,我以为他回来肯定要炸,结果他只是在书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但什么都没摔。”
  林见在切姜丝。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均匀,每一下的间隔都一样。
  “他不是没发火,是在试着压。”
  “压得住吗?”
  “压不压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开始试着压了。以前他根本不会试。”
  老周拿起围裙擦了擦手。
  他站在林见旁边,看着这个年轻人把切好的姜丝码得整整齐齐,推到碗边备用,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瘦肉开始切丁。
  动作有条不紊,每切完一样东西就把砧板擦干净再处理下一样。
  “林先生,您做事真有章法。”
  “习惯了。精神科工作不能乱,乱了容易出错。”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林见注意到他站在旁边没有走。
  他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手——这是老周的习惯性动作,每次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堵在嗓子眼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擦手。
  “周叔,您有事?”
  老周的手在围裙上停住了。
  他看了看林见,又看了看厨房门口的方向,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然后从围裙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台面上,推到林见的手边。
  卡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某家商业银行的logo,边角磨得有些发白。
  “林先生,您多费心。”
  老周的声音抖了。
  不是老年人那种自然的声线颤抖,是压了很多情绪之后控制不住的抖。
  “密码写在卡背面。钱不多,是我这些年攒的。您拿着用。”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去拿。
  “周叔,为什么给我钱。”
  “少爷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病了。”
  老周说到“病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塌了下去。
  “我在这个宅子里待了三十年。他五岁那年被从医院送回来,浑身缠着绷带,嗓子哭哑了,一句话都不说。太太没了,老爷没了,就剩这么一个孩子。陆家旁支那些人把他当遗产抢来抢去,没人在乎他疼不疼、怕不怕。”
  他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叠好放在台面上。
  “后来他从孤儿院被接回来,陆远山说是抚养遗孤,实际上就是把他当傀儡。少爷在外面被人说是疯子的儿子,回来被二房那边冷嘲热讽。他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不发火也能活。”
  老周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替他开脱。他对您动手,对宅子里的人动手,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我不替他开脱,但我也没办法恨他。”
  林见把银行卡拿起来,翻到背面。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六个数字,笔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的时候手不稳。
  “他身边这三十年,只有您一个人会给他记每天吃了什么、睡了几小时。”
  林见把银行卡放回老周面前。
  “所以这钱您留着。我不用。”
  老周急了:“林先生,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