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友天生色弱。
  只因她一句:“鲜艳的颜色才能让我看清你。”
  我顶着毛囊炎的剧痛,维持了整整三年的亮色造型。
  中秋节,我顶着一头橘红色头发,将国外买来的色弱矫正眼镜递给程媛。
  “戴上试试,以后不用我,你也能看清这个世界的颜色了。”
  营地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她的朋友爆笑出声:
  “澄哥,你怎么还真入戏了?媛姐视力好得很,哪来的色弱?”
  我举着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另一个朋友指着我的头发笑得前仰后合:“也就你傻,把自己折腾成火鸡。”
  “要不是泽锡前几年重度抑郁,医生说需要鲜艳色彩做视觉刺激,媛姐能费劲骗你染发吗?”
  我呆滞地看向程媛。
  她却毫无被拆穿的慌乱,反而漫不经心地摸了摸网红博主苏泽锡柔顺的黑发。
  “行了。”她打断朋友,对我说得轻描淡写,
  “当初装色弱,是怕你小家子气,不肯帮泽锡。
  现在他好得差不多了,你明天把头发染回来吧,我还是更喜欢干净的黑短发。”
  我攥着那副眼镜,被漂发剂灼伤的头皮阵阵发疼。
  但比头皮更疼的地方,忽然就不疼了。
  ……
  程媛从我手中抽走眼镜,卡到苏泽锡的额头。
  “买都买了,给你当个装饰戴着玩。”
  白金色镜架配着利落的黑色碎发,衬得他更加斯文败类。
  哄笑声一浪接一浪。
  “还是泽锡戴着好看,赶紧自拍发网上去,肯定能吸更多粉。”
  “澄哥那一头火鸡毛,戴什么都像非主流。”
  三年里,这样的嘲笑我听了无数遍。
  可每一次,程媛都会挡在我面前,让他们闭嘴。
  她会摸着我的头发说,这是她眼里最美的颜色。
  可今天,她只是笑了笑。
  我红着眼看她:“你骗了我三年?我的头皮……”
  “阮澄。”她打断我,眉头不耐地拧起,
  “泽锡抑郁症两年不敢见人,他比你难熬百倍。不过是染个头发,你个大男人非要斤斤计较吗?”
  巨大的荒谬和悲哀哽在喉咙里。
  原来只要我是男人,疼就得忍,委屈就叫计较。
  她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却耐心托起另一个男人的情绪。
  我想拿回苏泽锡头上的眼镜,他却突然惊呼一声,将眼镜打落进火堆里。
  镜片被烧出一股黑烟。
  他受惊似的缩进程媛身后,红着眼眶哽咽:“澄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生病。我明天就把头发染成红色赔给你。”
  “别乱说!”程媛语气急切又严厉,“染发剂那么伤头皮,你怎么能遭这种罪?”
  我愣住,嗓子里像塞了把碎玻璃,说不出话。
  她知道染发剂会伤头皮,却让我为她漂染了三年,直到溃烂流脓。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只是冷下脸:“你太计较了,马上道歉。”
  我看着她护着苏泽锡的姿态,自嘲一笑。
  刚交往时,程媛就说她有先天性色弱。
  只有最鲜艳的颜色,才能让她看清我。
  为了这句话,我忍受着漂发剂的刺鼻味和烧灼感。
  到头来,却是用我的滑稽去取悦另一个男人。
  头皮上的剧痛像针扎一样顺着神经蔓延。
  我不想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苏泽锡在后面喊:“媛姐,澄哥好像真生气了……”
  程媛冷笑一声:“等他吃够了苦头,自己会回来认错。”
  我独自打车去了医院。候诊时,手机震了一下,是程媛发来的信息:
  【给你约了最好的发型师,把头发染回黑色。】
  【我们的婚宴,你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出席,别让我在亲友面前丢脸。】
  在她眼里,我的死活和痛楚,远不如她在外人面前的体面重要。
  医生看到我溃烂的头皮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弄成这样才来?毛囊大面积坏死,严重感染。”
  他一边清理创口一边摇头,“伤得太深,必须把头发全剃了。”
  我看着镜子里惨不忍睹的自己,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怎么,舍不得?”医生低声询问。
  “没有,全剃了吧。”我按灭屏幕,闭上眼睛,“早就该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