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贵妇圈都传我离开将军活不下去。
  这话倒也没冤枉我。
  她们出身显赫。
  就算没了夫君宠爱,背后还有家世门阀护着。
  唯独我,一无所有。
  我是寒门孤女,年少幸得将军府接济,得以安稳长大。
  十七岁上元灯节,我入将军府赴宴。
  也正是那一夜,陆临川的嫡母,端庄贤淑的将军主母。
  她受尽妾室的流言构陷,在别院悬梁自尽了。
  屋门被下人撞开的那一刻,满院死寂。
  我与陆临川就站在门外,最先看见了这惨烈一幕。
  那幅景象深深烙进两个人的心底。
  自那日后,陆临川便染了难解的心病
  见不得白布,见不得悬挂的东西,更听不得温泉别院这个地方。
  夜里他一闭眼,就是他娘亲悬在梁上面色青紫的模样。
  他从此发狂,不许任何人近身。
  老将军请了许多名医,可没人治得好陆临川。
  最后老将军亲自来找我,他说。
  “叶时辞,你是唯一能接近临川的人,求你留在他身边。”
  可能是我和他一起目睹了嫡母自尽的缘故。
  陆临川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不会对我应激。
  我怜惜这个少年,也感激将军府恩情。
  陆临川不让他人近身,我便包揽了伺候他的一切事宜。
  陆临川怕黑,我便整夜不睡,不让一盏灯熄灭。
  那数年光阴,没有争风吃醋的侧妃,没有钩心斗角的算计,没有俗世的纷扰。
  只是两个可怜人在深夜里抱团取暖。
  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低微,从不敢奢望将军夫人的位子。
  然而,当陆临川给我画眉时。
  当他站在山顶,说这山河我想与你同看时。
  当他亲自下厨,为我煮一碗长寿面时。
  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动了心。
  这份暗恋直至我二十二岁生辰过后的一场秋宴。
  席间,御史家的小姐一曲琵琶弹罢,引得满堂喝彩。
  陆临川出声夸赞。
  “柳小姐风姿飒爽,果然是大家闺秀。”
  他又瞥了眼我,随口评价。
  “不像阿辞,性子太过怯懦,难登大雅之堂。”
  周遭的世家女眷们,目光一下都落在我的身上。
  这话像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脚。
  我突然明白了,不管陆临川待我多好。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曾经用来抚平伤痛的婢女,上不了台面。
  而将军是不会和婢女在一起的。
  可我也知道他心胸狭隘,处理不慎我可能性命不保。
  我要趁他还没腻透我之前,给自己留条后路。
  恰在此时,柳如烟出现了。
  活泼,美貌,正合陆临川的口味。
  我在暗处推波助澜,想尽办法创造他们相处的机会。
  两人很快好上了。
  柳如烟很有野心。她想独占恩宠,做将军夫人。
  故而隔三岔五给我使绊子,为难我。
  她一使绊子,陆临川就觉得对不起我。
  他一觉得对不起我,就给我很多的赏赐。
  多到足够我在容颜老去之前全身而退。
  忽然又有下人送赏来了。
  我看着案上新鲜的赏赐,方才那点伤感立马不见了。
  不错。
  她得到了宠爱。
  我得到了财富。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