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绿相间的蒲草刚被风揉得弯了弯腰，半浮在水面的荷叶忽然就轻轻颤了颤。不是风动，是叶底藏着的什么东西正往上拱——先露出来的是截缀着水珠的银红色鱼尾，鳞片薄得像浸了光的琉璃，每一片都晃着碎星似的亮，尾尖扫过处，圈开的涟漪把满盘的露珠都抖落进水里，叮叮响得像碎玉撞在石上。
跟着冒出来的是半张带笑的脸，发梢沾着碎碎的萍草，耳尖竟支着两片透明的、像鱼鳍似的薄翅，沾的水珠顺着轮廓滚到颈窝，没入淡粉的衣料里。
他手里还攥着半朵刚摘的荷花，花瓣尖的嫩黄蕊心还沾着塘底的泥，指节上覆着层极细的银鳞，一抬手，就有三两条米长的小鱼跟着从他身侧游出来，叼着他垂落的发梢玩。
见岸边有人瞧过来，他也不慌，反而把荷花举到嘴边吹了吹，花蕊里藏的小蝌蚪“呼啦”全掉回水里，他自己则又往下沉了沉，只剩一双含着水光的杏子眼露在水面，眼尾扫过荷瓣的时候，连瞳孔里都映着粉绿的影，末了还俏皮地摆了摆鱼尾，溅起的水花落在人手背上，凉得像刚从冰里捞出来的露。
潮声卷着咸腥气拍碎在礁石上时，剑神动了。
他足尖点在飞溅的浪尖上，青布袍摆连湿都未湿，腰间长剑却似有灵鸣，嗡然声里已出鞘三寸。对面巨浪轰然炸开，脸盆粗的鲤精甩着铁屑似的鳞甲撞出来，尾鳍一扫便是丈高的水墙，带着刺骨的寒气封死了所有退路。
剑神未退反进。他手腕微旋，长剑脱鞘而出的刹那划开一道清光，不是直劈，竟是顺着水墙的褶皱斜斜一削——便如裁薄纸般，轰鸣的水墙竟被劈出一道丈长的缺口。鲤精怪叫一声， pair 鳍张开，数十根尖利的骨刺如暴雨般射来，却见剑神身形骤然塌下去，不是躲，是整个人贴在了浪头上，长剑在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叮叮当当的脆响里，所有骨刺尽数被震成碎末，落进海里连个泡都没冒。
潮声如雷，卷着半盏残阳拍向断崖。浪尖忽然炸开丈高银花，鲤鱼精身披逆鳞甲，双鳍化作覆满寒珠的巨钳，尾鳍一扫便将礁石碾成碎末，腥风裹着泡泡浊浪直扑剑神面门。
剑神立于潮头青石板上，青衫未摇。待巨钳携着水压撞至前三尺，他右手腕只轻轻一翻，背在身后的长剑“锵”地脱出鞘半寸——无刺光，无剑啸，只一道细如蚊讷的青锋，贴着钳尖滑过。叮的一声脆响，巨钳上十数枚寒珠迸射而出，竟全被剑风削成了匀薄的圆珠片。
鲤鱼精怒啸，腰身一拧，百丈鱼尾摆成一道银墙，鳞甲翻飞如密集的飞刀，连脚下的石板都被鳞刃划得火星四溅。剑神这才纵身，却不是跃向半空，反而足尖点着浪尖往下沉，间不容发地从鳞雨缝隙里钻过，长剑仍未全出鞘，只以鞘口抵着腰侧，待鱼尾横扫的劲风将他衣衫鼓得猎猎作响时，他猛地沉腕，剑脊贴着鱼尾软肉处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