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的空气本就悬浮着半透明的鳞粉,随着石塔壁上的烛火猛地一颤,地面裂隙突然炸开细碎的石屑——那怪物不是“站”起来的,而是像被无形的手从淤泥里拽出的腐木,脊骨先发出一串“咔哒咔哒”的错位响,整条背以反人类的弧度弓成狰狞的月牙,肩骨处的碎肉像破布似的往下垮,却没掉半滴血,只渗出青绿色的黏液,在烛光下发着黏腻的光。
它的前肢本该是爪,此刻却扭曲着拧在小臂外侧,指节足足有常人三倍长,指尖抠进石面时刮出一串刺耳的锐响,每抠一下,指缝里就嵌进发白的石末。脑袋歪得几乎要贴到背上,颈骨拉扯间露出黑黄的软骨,原本该是眼窝的地方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缓缓淌出稠汁,却精准地“锁”住了来人的方向——不是转头,是整个上半身像被转轴拧着,慢吞吞、却又带着某种执拗的狠劲,横斜着挪过来,胯骨拖在地上蹭出长长的湿痕,后肢却像没骨头似的在身后盘着,每动一下,盘根错节的血管就从灰紫色的皮肤下暴起,像要扎破皮肉爆出来。
最诡异是它的动作没有半分活物的流畅,每动一下都要僵半秒,像是零件生涩的傀儡,偏生在忽然间,僵着的前肢猛地弹出去,指尖离人还有半尺时,指缝里突然弹出三根透明的尖刺,尖刺划过空气时竟带起细微的啸声,而它自己的喉咙里,滚出像石头摩擦的咕噜声,脊骨上突然炸开一排细小的尖刺,顺着脊椎咔咔咔地依次立起,活像石塔壁上那些刻满的龙鳞浮雕,突然活了过来。
那怪物浑身翻涌着墨绿瘴气,骨节咔咔爆响着扑上来时,敖丙先动了。
他足尖点地倒退数丈,广袖翻卷间寒光炸起,万龙甲如银瀑倒卷,数十根冰棱子顺着瘴气缝隙直钉怪物周身要穴,龙啸震得仙池壁碎渣簌簌往下掉。可怪物皮肉竟泡得烂软,冰棱扎进去只冒“滋啦”的黑泡,三只竖眼同时瞪圆,毒绿光柱劈头盖脸砸向敖丙面门,他急拧腰身闪避,肩甲处还是被光柱扫到,银白龙鳞瞬间烧出焦黑的印子,领口迅速洇出暗血。
“小心它的瘟毒!”
林默的喊声刚落,人已经掠到怪物料想不到的斜后方。玄铁打神鞭在他掌中挽了个花,鞭梢裹着太乙真人亲授的净仙雷,劈风带响抽向怪物后腰,“啪”得一声脆响,怪物背上瘴气被炸开好大一个豁口,黑血喷出来溅在石面上,连石头都被蚀出坑洞。可这怪浑似不知痛,猛旋身挥爪,尖指甲上挂着黏腻的瘟痰,直拍林默心口,他仓促间抬臂格挡,袖袍瞬间被腐得稀烂,臂上蹭到的地方瞬时红了一片麻痒。
俩人一左一右钳制住怪物,敖丙指尖凝出冰魄,借着龙力全灌进掌心里,趁怪物注意力全在林默身上,猛地按在它头顶百会穴,千年寒冰顺着骨缝往它经脉里钻,冻得怪物浑身关节咔咔作响,连瘴气都凝了霜。可这反而激疯了那东西,它嘶吼着挣开万龙甲的束缚,另两只没被制住的眼同时喷毒,直逼敖丙心口。
林默眼都不眨,纵身就扑,横身在敖丙身前硬接了这记毒光,脊背重重撞在仙池石柱上,喉间涌上腥甜却半点不退,反倒把打神鞭攥得死紧,借着撞过来的惯力,把鞭绳狠狠缠上怪物的脖颈,勒得它直翻白眼。他指缝里还夹着三张燎原符,毫不犹豫全拍在怪物后背,雷火轰得一声炸开,怪物周身瘴气瞬间烧得噼啪乱响,三张眼瞪得欲裂,最后一声凄厉惨叫,堪堪在俩人联手的夹击下炸成了漫天黑灰。
风卷着灰落定的时候,敖丙扶着半跪的林默,见他臂上、背上的伤已经黑了一片,而林默扯了扯烂得不成样的道袍,还能笑着调侃:“这玩意儿皮够厚,比师父当年罚我抄的经还难啃。”
残阳如血,泼洒在乱石林间,将林默和小白龙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道濒死的残弦。
怪物们的嘶吼还在耳畔滚着,林默握着长剑的指节早已崩得发白,剑刃上缺了好几个口,黏着黑红色的污血,沉得像坠了铅。他刚格开身前一只獐头怪的爪牙,右臂还在发麻,腰侧就被另一只怪物的尾巴狠狠抽中——像被烧红的铁棍碾过,肋骨传来一阵钝痛,他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火星溅起来,混着冷汗滚进领口。长剑“当啷”脱手,滚出老远。
小白龙比他更狼狈。银白的鳞甲碎了大半,肩头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血肉,龙角上缠满了怪物们甩来的黑黏触须,他奋力甩头,却被更多触须扑上来缠住四肢,龙尾狠狠砸在岩石上,碎石崩飞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想喷吐龙炎,喉咙里却只有腥甜的血沫涌出来,火焰只窜了半尺就灭了,被一只巨怪趁机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脊背,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林默挣扎着想爬过去,手腕却被一只怪物踩住,刀尖般的蹄子碾得他腕骨几乎碎裂。他抬头,看见小白龙被怪物们像捆猎物般摁住,银白的毛发沾着血和泥,额前的一缕白湿淋淋贴在脸上,那双总是亮着光的杏眼,此刻蒙着血雾,却还在费力地朝他的方向转,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却像在说“别管我”。
怪物们的脚步声像擂鼓,一圈圈缩紧。林默能闻到它们身上腐臭的气息,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巨怪举起石
“嗡——”
一声短促的闷响混着小白龙的痛呼,林默目眦欲裂,却被背后的怪物狠狠击中后颈,眼前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只看见满地血光,和小白龙垂下去的、还在微微抽搐的龙爪。
林默看到对手十分强大。
转眼间回到了刚刚进入第二层门前的时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