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着发着,孟凛闻到了一股恶臭。
  有点像死耗子发酵出的大酱汤,带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孟凛被击倒了,转着头四处寻找。
  她睡着的这段时间,一楼已经被沈确打扫过,桌椅整齐,台面干净,就像一间普通的正准备开门营业的咖啡厅,甚至还喷了些花露水,同雨后花田的气味混在一起。
  那是什么东西这么臭?
  孟凛由远及近,逐一排除,最后在低头的一瞬间,找到了臭味来源。
  毯子,底下,尸体,好像,烂了。
  啊啊啊啊啊!!!泥汤,屎汤,她…啊啊啊啊啊!
  丧尸提着毯子瞳孔巨震,僵在原地,hiphop表演未半,死机了。
  “发泄完了?”沈确将毯子拿到一边,淡定地拉起她来:“走吧,我帮你洗一洗。”
  ……
  这家咖啡厅原本是民居,硬装换了,格局没有大改,二楼的主卫里有淋浴间。不过自来水早就已经停了,桶装水珍贵,沈确便拿水桶在院里接了几大桶雨水回来清洁用。
  孟凛呆坐在马桶上,任由沈确脱她的衣服。
  麻了,再也不会好了。
  一个人,一旦掉过了粪坑,她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丧尸,也是如此。曾经,她也是一个挑剔、洁癖的豪门富二代,而现在,她只是一具么得感情的尸体。
  是的,忘了吧,忘了就好了。
  再见,尘世的一切,再见,我的清白。
  混合着洗发露的清水从水瓢浇下,打湿孟凛的长发,“没法烧水,会有点凉。”
  洗发露是浴室里剩的,普通牌子,薄荷气味,沈确五指在她的头皮上摩挲,动作熟稔又温柔。
  以前孟凛常闹着让沈确帮她洗澡,每次借口都不同,发烧了,喝醉了,手崴了,腰疼了,又变着法子捣乱,每每闹得她生气,孟凛就很得意。
  她好像一遇上沈确就会变得很幼稚,像个欠锤的熊孩子。
  但沈确也从不惯着她,这个人疏离冷漠,还很记仇,一肚子坏水都藏在冷冰冰的外表下,她不能明着反抗金主,就暗地里偷偷治她,后来甚至越发嚣张,连演都不演了。
  “疼吗?”沈确蹲着,在她腿上抹沐浴露。
  孟凛的小腿干瘦发青,左腿中间有一截很明显的错位,是骨头断了没有接好就这么风干了。
  啊,难怪刚才在楼梯口沈确直接把她抱上来了,原来不是为了秀肌肉。
  她该不会是早就发现了吧?
  其实对丧尸来说断条胳膊断条腿都是常事,毕竟它们一追起人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这是什么时候伤的?”沈确声音低哑。
  孟凛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瞧才发现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伤口没有愈合痕迹,是在你…之后。”
  她沉默了一会,又低声道:“还好,你这么怕疼。”
  窗外又到黄昏,晚霞将尽,浴室昏暗,她垂着头,水声淅淅沥沥。
  孟凛五官扭曲,身子忍不住抽动,别——别揉啦!老娘要痒死了!
  她感觉不到痛,但不代表没有触觉啊!
  “别动。”沈确抬头,压住她乱动的手,“我轻一点,马上就洗好了。”
  就是轻才痒好吗,丧尸有口难言,很想踹她。
  沈确握住她的脚踝,洗得认真,浑浊污水漫过瓷砖,丝丝血线混着泡沫,涌进排水口。
  “好了。我一会儿给你换衣服,等我一下,很快。”
  沈确不让她走,自己飞快脱去衣裤,用剩下的水简单洗了个战斗澡。
  孟凛馋她身子这件事从不遮掩,以前她变着法子看,她千方百计藏,沈确高挑修长,比例在亚洲人里都算罕见,三年过去,她的身材变得更好,也添了更多伤疤。
  昏暗的光线助长了丧尸的视力,她看得光明正大,肆无忌惮。
  然后,默默偏开了头。
  ……看来沈确这三年过得也不怎么好嘛,她想,活该!
  搞失踪断崖分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哼。
  “这里的衣服都是旧的,先穿我的。”沈确给孟凛套上自己的备用迷彩,“之后再找新的。”
  她给她的衣服是从背包隔层里拿出来的,用防水袋装着,有股香皂的气息,自己则是从员工更衣室里随便找的一套。
  孟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青草绿的迷彩服在沈确身上衬出的是一身英气,到她这就成了把衣服穿成大人模样,不好看,丑,丧尸的小脸垮下来。但看沈确身上的,丧尸又释然了,那套t恤牛仔也不知道是哪个员工留下的,不仅土还有股陈年的霉味。
  洗完澡沈确把她抱回一楼,又把她睡脏的沙发给清理了一遍。
  刚洗完澡的丧尸懒洋洋地窝在靠窗的单椅里,感觉沈确就像个体力无限的田螺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