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朱手里的酒杯一个没拿稳,哐当一声,酒液晃动,差点洒了出来。
“徐妙云派人去聚宝山了?”
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一股冷汗从头冒到脚,头皮更是阵阵发麻。
“是的,殿下。”
校尉躬身道:“我们的人亲眼看见,是魏国公府的马车,车上下来的是徐大小姐的贴身侍女春禾。”
春禾?
朱对这个名字可太有印象了。
就是上次在聚宝山茅草棚里,那个对自己一脸嫌弃,叽叽喳喳,却又被自己一番忽悠哄得团团转的丫头。
现在,她竟然又出现在了聚宝山?
而且,是奉了徐妙云的命令?
“她去干什么?”
朱皱起眉头,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像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好心情。
这个徐妙云,到底想干嘛?
婚都退了,还不消停?
她莫不是以为,这只是自己退婚策略的一部分,想跟着自己去聚宝山共谋大业不成?
难道是想去聚宝山,把自己水泥的配方给偷走?
不对。
以那女人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聚宝山现在可是军事禁地,重兵把守。
别说她一个小小侍女,就是徐达亲自去,没有父皇的圣旨,那也是寸步难行,休想越雷池一步。
“她们————进山了吗?”朱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紧张。
“没有。”
校尉摇头,躬敬地禀报:“被三千营的兄弟拦在了山下,盘问了几句后,见她们并没有硬闯的意思,就让她们回去了。”
朱闻言,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进去就好!
没进去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那女人要是真摸到了聚宝山的底,自己的水泥帝国和火药基地可就彻底暴露了。
“那她们跟守山的士兵都聊了些什么?”朱又问。
心中的疑云却仍未彻底消散。
徐妙云做事,绝无虚招,任何看似无关紧要的举动,背后都可能隐藏着惊天大计。
“这个————离得太远,听不真切。”校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样子,就是随便问了问山上的情况,比如殿下您最近在忙些什么,山上最近动静如何之类的。”
随便问问?
朱可不信这鬼话!
徐妙云做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
她派人去聚宝山,绝不可能只是随便问问这般简单。
这里面,一定有事!
而且,是大大的不对劲!
“毛骧呢?让他滚过来见我!”朱没好气地吼道。
“指挥使大人————今天一早,就被陛下召进宫里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朱心里更烦躁了。
老朱把毛骧叫进宫,肯定也是为了退婚的事,十有八九又要听毛骧那厮对自己一顿添油加醋的脑补洗白。
也不知道这个顶级脑补怪和究极自我攻略系统的组合,又能在老朱面前,把自己吹捧成什么样了。
他可不想再被他们深情一次。
“行了,你下去吧。”
“继续给我盯着魏国公府,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校尉退下后,朱再也没有喝酒的心情了。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甲板上,看着江面上的船来船往,热闹非凡,眉头却拧成了麻花。
徐妙云这一手,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个女人,就象跗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就象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因果律武器,无论自己如何努力,最终都会被她脑补成深情不渝的证据。
他本以为,退婚成功,便是大结局了。
可现在看来,这他妈的————好象只是个新的开始?
而且还是一个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开始!
不行!
必须加快跑路计划!
此地不宜久留!
他感觉自己就象是被蜘蛛网困住的飞蛾,越挣扎,就缠得越紧。
魏国公府。
徐妙云的书房内。
侍女春禾正一脸委屈地向自家小姐汇报着在聚宝山的见闻。
“小姐,您是没看见,那聚宝山现在哪还有半点仙气啊!”
“整个山头都被黑烟笼罩着,跟个大炼丹炉似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呛人的硫磺味!”
春禾一边说,一边还捂着鼻子,显然那味道让她记忆深刻。
“还有那些守山的士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拦着我们就是不让进,说什么军事禁地,闲人免入。”
春禾越说越气,气鼓鼓地抱怨道:“我提了小姐您的名号,他们也不给面子,就跟不认识咱们魏国公府一样!简直是太目中无人了!”
在她看来,吴王朱就是个疯子。
一个为了退婚不惜自毁名声的疯子。
而聚宝山,就是那个疯子的疯人院。
自家小姐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火坑里跳出来,干嘛还要派人去打探消息?
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徐妙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
这节奏,就象是她此刻脑海中飞速运转的思绪。
等春禾抱怨完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洞察。
“你见到了王二河吗?”
“王二河?”春禾想了想,“哦,就是那个新晋的工部侍郎?没见到。奴婢问了守门的士兵,他们说王侍郎现在是聚宝山的大总管,整天待在山上,一步都不下来。”
“我还顺便问了,山上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搞得乌烟瘴气的。”
春禾撇了撇嘴,学着士兵的口气说道:“他们说,是在奉吴王殿下之命,烧制一种名叫水泥的神物。”
“神物?”
徐妙云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嘛!”春禾一脸不屑地重复道,“那些大头兵,一个个说得神乎其神的。”
“说什么吴王殿下是神仙下凡,能点泥成铁。”
“还说那水泥比花岗岩都硬,是筑城守关的国之重器!”
“他们还说,这东西一旦大规模生产出来,足以改变大明边防的格局!”
“奴婢听了都想笑。”
“不就是玩泥巴吗?还国之重器,改变格局,吹牛也不打草稿!简直是痴心妄想!”
春禾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着。
但徐妙云,却已经听不见了。
她方才还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此刻却泛起了一层涟漪。
她的脑海中,只回荡着那几个词。
点泥成铁。
比花岗岩都硬。
筑城守关。
国之重器。
改变大明边防的格局。
这些词,就象一道道闪电,带着滚滚雷鸣,瞬间劈开了她心中浓重的迷雾!
让她那坚不可摧的逻辑闭环,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答案。
她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纤柔的身躯微微颤斗。
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明白了!
朱在聚宝山,根本不是在玩泥巴!
他是在炼制一种,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战略物资!
一种堪称神物的建筑材料!
如果那些士兵说的是真的,如果水泥真的有那么坚固,那么耐用,而且还能大规模生产————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明的边防,将会变得固若金汤,如同铜墙铁壁!
北元的铁骑,再也无法轻易叩关南下,甚至连想突破一道简单的关隘都将变得难如登天!
长城,将不再是一道简单的石墙!
而是一道无法逾越、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这————这是何等经天纬地的大手笔!
这得是何等深谋远虑的绝世奇才,才能提前布局,在这样的乱世中,悄无声息地为大明储备下如此重器!
可————
可如果他真的心怀如此宏图大志,如果他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