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坟头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纸钱、破碗、朽烂的棺木碎片,散落在草丛里。
  最诡异的是,这片坟地异常干净,没有一棵高大的树木,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过膝的荒草。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沉沉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就是这里了。”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指了指山坡上几处用石灰划出的白色方框,“那是各位的搭建区域,已随机分配,号码贴在界碑上。材料区在那边——”
  他指向山坡下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那里堆放着青砖、瓦片、木料、五色土等物。
  “17:00开始,19:00结束。请各位把握时间。20:00以鼓声为号,必须进入各自建筑。届时,我们会封锁下山道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提醒一句,这片乱葬岗荒废百年,其间有些什么,我们也不完全清楚。请量力而行,安全活人禁地2
  池宴眉头紧锁:“乱葬岗,夜宿,人鬼共评……这他妈是比赛还是玩命?”
  一直安静飘在池宴身侧的林青忽然开口:“这片地,怨气很重。但地脉深处,有一丝被镇压的生气。”
  “生气?”
  池宴和江逐同时看向他。
  林青点头:“嗯,表面暗藏杀招,但又有一丝生气,生生不息。就是我感受不到具体位置。”
  江逐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池宴咧嘴一笑:“放宽心,显年轻。”
  短暂的死寂后,周围有人骂了句脏话,有人开始查看自己的区域,还有人聚在一起低声商议。
  江逐找到自己和池宴的号码,一个在山坡中段,一个在靠近边缘的位置,离得不远。
  “先去看材料。”江逐说。
  材料区已经挤满了人。
  青砖、木料被迅速瓜分。
  江逐在一堆边角料里翻出几根还算直的竹竿,又拿了一叠厚实的草纸和一小桶米浆。
  最后,他拿了两块青砖。
  池宴则抢到了一些完整的青砖和几块木板,还有一小袋五色土。
  “你打算建个什么?”
  池宴一边清点物资一边问,“我看有人打算起个八卦亭,有人要挖化煞池。”
  “看看再说。”江逐说,目光在坟场上扫视。
  李祁站在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坡上,身边跟着两个助手,正在用罗盘勘测。
  他选的材料很讲究:上好的青石、带着清香的柏木、甚至还有一小块汉白玉。
  但江逐注意到,李祁在埋设一些不起眼的黑色的木桩。
  “聚阴桩。”江逐低声说。
  “什么?”池宴没听清。
  “他在布阵,”江逐说。
  池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变了:“他想干嘛?把这里变成养尸地?”
  “估计比那更糟。”
  江逐说,“他在抽地脉阴气。今晚子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候。如果被他成功引导……”
  他没说下去。
  “冲谁?冲你还是冲小于斯?”池宴问。
  “都是吧。”
  说完,他转身开始搬运材料。
  没有去自己的编号区域,而是先去了池宴的区域。
  “你帮我个忙,”江逐说,从怀里掏出几张昨晚画好的血符,“19:00之前,把这几张符,贴在这几个位置。”
  他在池宴的区域边缘点了几个点,恰好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这是什么阵?”池宴接过符,触手滚烫。
  “不是阵,”江逐说,“是锚。如果今晚阴气暴动,这个圈能暂时稳住一片地气。你和林青待在里面,别出来。”
  “那你呢?”
  “我有我的办法。”
  说着,他扛起竹竿和青砖,走向自己的区域。
  江逐的编号区域在山坡中段,位置不差,但正对着一片塌陷最严重的老坟。
  几个黑黢黢的窟窿像眼睛一样瞪着,于斯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坟洞,手脚冰凉。
  “怕吗?”江逐问,已经开始动手清理地面上的碎石。
  “有点。”于斯老实说。
  “怕就站我旁边,别乱看。”
  江逐的动作很快。
  他用青砖简单垒了一个长方形的基座,不大,也就一张双人床大小。
  然后用竹竿扎出框架,一个类似棚户或者摊位的结构。
  正面敞开,两边有矮墙,上面有顶。
  接着,他把那叠草纸用米浆一层层糊在竹架上。纸很厚,糊上去之后,在昏暗的天光下,竟然有几分粗粝的质感。
  “这是……”于斯看着逐渐成型的建筑,愣住了。
  那不像宅子,不像亭子,甚至不像任何常见的建筑。
  正面无门无窗,糊的纸是米白色,在坟地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