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想靠近,又似乎想毁灭一切。
  “小鱼……让我过来,我帮你……”
  江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试图进入阵法的范围,哪怕能替他分担一丝痛苦也好。
  然而,回应他的,是于斯猛地一挥手臂!
  一股夹杂着精纯怨气的力量涌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江逐身上。
  砰!
  江逐被无形的推了出去,摔在冰冷地面上,眼前阵阵发黑。
  “咳……小鱼……”
  他挣扎着,用胳膊撑起身体,看向阵法中心渐渐失去理智的少年,心痛得无以复加。
  阵法红光更盛,吞噬的速度加快。
  于斯的魂体越发透明,嘶吼也带上了濒死的凄厉。
  “你……走……”
  共生死,命相连
  江逐听到那声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心脏像是被投入冰窟。
  那声音嘶哑破碎,却依稀能听出是于斯自己的音色。
  那个蜷缩在纸扎铺角落叠千纸鹤的少年,那个在院子里笨拙种花的少年,那个会偷拍他丑照、会因为他一句“未来有我”就红了耳朵的少年……
  他的小鱼。
  在魂飞魄散的边缘,用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在催他离开。
  江逐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在哪,我在哪。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家魂契,同生共死,命运相连。
  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于斯此刻被怨气和阵法双重侵蚀,任何外力的靠近都可能被判定为攻击,加剧他的痛苦。
  江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的剧痛。
  咬破已经伤痕累累的指尖,开始凌空画符。
  这一次的符纹,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是逆转。
  逆转阵法的流向,逆转生死的界限,逆转家魂契。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契约在此,命魂相系。彼之痛,吾分担;彼之劫,吾同赴!”
  阵法在吞噬炼化于斯的怨气,那他就用自己的魂魄和生命力,通过家魂契的纽带,为于斯构建一个反向的输送通道,分担阵法的吞噬。
  符成的刹那,江逐周身爆开一团耀眼的金红色光芒,与密室中暗红的噬怨阵法凶猛地撞在一起!
  呃——
  江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生命正被疯狂抽离,通过那道血符桥梁,涌入阵法。
  然后……被阵法吞噬、抵消。
  但同时,阵法中心,于斯魂体被抽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江……逐……”
  于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猩红混乱的眼中,挣扎更剧。
  他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浑身浴血却还在对他努力微笑。
  “别……管……”
  于斯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别管我。
  不值得。
  我可以烂在泥里,但你不行。
  不可以!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晃,像是远处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砸下,连带着这间深埋地底的密室都跟着震颤。
  江逐被这震动激得抬起头,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丝光。
  阵法在波动。
  有人在外面破坏节点。
  是池宴。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该死阵法,随着这阵晃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江逐不知道这停滞能持续多久,一秒?
  还是半秒?
  这是他和小鱼的生机。
  他猛地抽出一直绑在小腿上的桃木短刀,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掌上一划!
  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用这涌血的手掌,狠狠拍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指尖蘸着滚烫的血,以地为符纸,以血为朱砂,用尽毕生所学,疯狂地刻画起来。
  “给——我——破——!!!”
  每一个血字落下,都像抽走他一份生机,他气息奄奄,眼前阵阵发黑。
  阵法没有被破。
  李祁精心布置的邪阵,没那么容易被蛮力破开。
  但江逐清晰地感觉到,那吞噬于斯魂体的吸力,慢下来了。
  代价是巨大的。
  就这么短短一两个呼吸的干扰,于斯的魂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像一层随时会散在风里的薄雾,只有那双重新变得漆黑却空洞的眸子,还在茫然地望着他。
  不行……不够……还差一点……
  他看着于斯近乎透明的魂体,看着那即将随着魂体消散而彻底爆发的滔天怨气。
  他猛地抬手,凌空画出一道最简单的“定魂符”,打入于斯几乎溃散的魂体。
  江逐一把将于斯那虚幻的魂体拉向自己,低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