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甬道深处,那些密室的门还敞开着,而密室有的还关着没有被放出的怨魂。
  “等一下。”他说。
  他松开江逐的手,走回甬道。
  一间一间,推开那些还没有打开的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关着一个怨魂。
  有的已经虚弱到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有的还保留着生前的轮廓。
  于斯不知道他们是谁,叫什么名字,怎么死的,被困了多久。
  但他知道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那时,他也曾幻想过,有一天,那扇门会被打开。而他,能重见光明。
  他站在门口,掌心向前,白光漫出。
  那些怨魂在被光触及的瞬间,从蜷缩的姿态慢慢舒展开,像冻僵的人终于等到了春天。
  有的在消散前朝他鞠了一躬,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走到最后一扇门前时,于斯的手停住了。
  江逐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于斯把手按在门板上用力推开,里面是空的。
  “再见。”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重归平静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晚霞铺了半边天,那些破败的墙,被这光线一照,竟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于斯站在井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野草的味道,还有远处谁家做饭的油烟味。
  他从来没觉得油烟味这么好闻过。
  “活着真好。”他说。
  小白从他脚边钻出来,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小腿。
  于斯弯腰把它抱起来,小白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下巴搁在他胳膊上。
  江逐走过来,拉过于斯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那条红线消失了。
  皮肤光洁如初,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池宴从后面跟上来,一边收绳子一边问:“结束了?”
  于斯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接下来的事,由阴司管了。”
  江逐握住他的手腕,没有松开:“嗯。”
  池宴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口井,长舒一口气:“行吧,反正我也不想再下去了。这辈子都不想再下任何井了。以后看到井盖我都绕着走。”
  林青飘在他身侧,淡淡道:“你每次看到井盖都要踩两脚。”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井底下住着一个老疯子!”池宴反驳道。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铺子门口的灯笼亮着,于斯跨进门槛的那一刻,才彻底地放松下来。
  小白从他怀里跳下来,径直走到院子里的水碗前,埋头喝了起来,喝得咕咚咕咚响,像是刚从沙漠回来。
  于斯走到葡萄架下,看着它喝水。
  月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碎碎的,落在小白湿漉漉的鼻尖上。
  江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于斯愣了一下,但没有挣开。江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小白喝水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过了好一会儿,江逐才开口:“小鱼。”
  “嗯?”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变得不好看了,你会嫌弃我吗?”
  于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江逐的表情有些认真,认真到有点好笑。
  “你怎么会有这种问题?”
  “随便问问。”
  于斯想了想,然后把手覆在江逐环在他小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不会。”
  “真的?”
  “真的。”
  江逐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下巴往他肩窝里又埋了一点。
  于斯由他靠着,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葡萄架下,月光洒了一身。
  过了一会儿,于斯又说:“而且你老了多好啊。到时候走在大街上,人家以为你是我爷爷。到时候就差辈了。”
  江逐的动作僵住了。
  “……你故意的吧?”
  于斯笑了一下,没说话。
  日子好像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于斯闲下来之后,终于有空打理他的网店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理的,开店至今,除了第一单,后面再没有开过张。
  店铺页面冷冷清清,访客寥寥无几,偶尔有人点进来,也没有人下单。
  但于斯并不气馁。他琢磨着,既然没生意,那就先把自己想做的做好。
  于是江逐发现,自从教会于斯网购之后,铺子里的快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每天都有包裹送到门口,大大小小的,堆在柜台边上像一座小山。
  “今天买了什么?”江逐看着那堆快递,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