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让开!(月底了,求月票)
牛憨骑着高头大马,肩扛一柄门板般的巨斧,一马当先走在官道上。
马蹄踏起被仲夏烈日晒得发烫的尘土,在干燥的空气里扬起一阵阵烟尘。
自踏入司隶地界以来,便再未逢过一滴雨。
田里的粟苗无精打采地蜷缩着叶片,蔫蔫地垂着头,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但常见农人挑水浇灌的身影,与青充两地人烟稀薄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
可这情形,反而让车中的诸葛圭心头更沉。
司隶未经黄巾大乱,人丁尚且繁盛。
然而————
他微微侧首,望向道旁刚被老农浇过水的那片田—一泥土仍咧开一道道干涸的裂口,象一张张无声嘶喊的嘴。
若司隶当真遭逢大旱————
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使洛事宜疏》,心神不宁。
蹇硕的轩车早在进入河南尹地界时,便如同鬼魅般加速前行,消失在前方。
显然是提前布置去了。
果然如同诸葛圭所料,车队临近洛阳城南门时,被一队盔明甲亮的卫兵拦下。
“来者可是东莱使团?”
为首的城门尉按着腰刀,目光扫过牛憨那异于常人的体魄与骇人的巨斧时,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正是。”
诸葛圭早已落车,持节上前,朗声应答:“我乃东莱郡使团副使诸葛圭,奉旨入洛觐见,敬献祥瑞贡品。”
“此乃通关文书符节,请将军验看。”
那城门尉接过文书,只随意扫了两眼,便递还给诸葛圭,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原来是诸葛先生。”
“既是天使车队,按制,需查验勘合,清点人员车驾,以防奸细混入。”
他目光转向队伍中间那几辆遮盖严实的大车,意有所指:“尤其这贡品车驾,更是重中之重,需得开箱查验,记录在案,方可放行。”
此言一出,诸葛圭脸色微沉。
查验贡品本是常例,但通常由宫内专门机构在指定地点进行,哪有在城门口大庭广众之下开箱的道理?
这分明是蹇硕故意羞辱,更是想借此窥探贡品虚实!
他环视四周,因车队阻塞城门而聚集的人群投来无数好奇、审视的目光。
压下心头火气,据理力争,”这位校尉。贡品乃敬献天子之物,自有规制。”
“按律,当由大鸿胪或少府属官于指定馆驿查验,岂有在城门喧哗之地开箱之理?”
“若有不慎,损及贡品,恐你我皆担待不起。”
可那城门校尉本就是被蹇硕安排过来找麻烦的,怎么可能被诸葛圭三言两语所打发?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的道:“先生此言差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是非常时期,自有非常之法。”
“若不开箱,末将职责所在,实不敢放行。还请先生行个方便,莫要让末将难做。”
他身后一众卫兵适时上前一步,手按刀柄,隐隐形成威压之势。
气氛顿时一紧。
而这边,站在牛憨身边的傅士仁等亲卫见状,傅士仁等亲卫见状,面露愤慨,手已不自觉握紧兵器,只等牛憨或诸葛圭一声令下。
牛憨见这城门校尉摆明是蹇硕派来叼难,也懒得废话,从得胜钩上取下巨斧,就要上前施压。
还未动作,只听城门内传来一声呵斥:“城门重地,何事喧哗堵塞?”
牛憨定睛一看,竟是老朋友——北军校尉张郃!
那城门校尉见是张郃,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语气躬敬不少:“张校尉!末将正按例查验东莱郡使团车驾,只是这位诸葛副使————”
张郃不等他说完,目光一扫,心中已明镜似的。他厉声喝道:“王校尉,你好大的官威!天使车驾也敢阻拦,贡品也敢当街查验,是谁给你的胆子?”
这番话于情、于理、于势,皆压了对方一头。
若在平时,那城门校尉早该退让。
然而城门守军属宫中禁卫体系,与张郃所在的北军毫不相干!
加之他今日奉了蹇硕严令,岂会因张邻几句训斥就退缩?
他硬着头皮拱手:“张校尉,非是末将有意为难,实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按规矩办事。”
张郃心中冷笑。
这蠢货当真不知死活。
他本是得知蹇硕要在此叼难东莱使团,特意赶来转寰,既全了与牛憨等人的交情,也免得在城门口闹出乱子。
岂料这走狗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规矩?”张郃嘴角掠过一丝讥诮,“王校尉,你可曾想过,若真在此地逼得天使车队与城门卫冲突,损了贡品,惊了圣驾,这罪责————”
“你区区一个城门尉,担得起吗?”
王校尉眼神闪铄,显是动摇,但瞥见周围兵丁与越聚越多的百姓,又觉骑虎难下。
他咬了咬牙:“张校尉,今日之事,乃上官严令,末将不敢徇私!”
张邻见状,知这厮是铁了心要当蹇硕的炮灰,心中那点息事宁人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他非但不怒,反而暗自摇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自己找死,便怪不得我了。”
他不再看王校尉,侧身一步,目光转向一直按捺不动的牛憨,脸上露出“我也没办法了”的神情,微微颔首,仿佛在说:“牛兄,看来还得你来。”
牛憨早等得不耐烦了,见张郃示意,铜铃大眼中凶光一闪,轻夹马腹。
乌骊马打了个响鼻,向前踏出两步,不偏不倚,正停在城门洞阴影与城外炽烈阳光的分界在线。
牛憨那魁悟如山的身躯,连同肩头那柄门板巨斧,恰好将城门堵住一半。
与此同时,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凶煞之气骤然迸发!
“嗡—”
燥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几个卫兵呼吸一窒,胸口如压巨石,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首当其冲的王校尉更是心头剧震!
他仿佛看见眼前那扛斧壮汉的身形骤然拔高,化作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修罗。
巨斧上似凝结着无数亡魂的哀嚎,冰冷的杀意如钢针般刺入骨髓。
这不是武艺较量,而是最纯粹的血气碾压!
王校尉“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那黑塔般的汉子甚至没亮兵刃、未出一言,只静静往那一堵,就让他们清淅体会到何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按着刀柄的手不受控地颤斗,方才强撑的勇气在这骇人气势的冲击下,倾刻瓦解。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城门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牛憨坐骑偶尔刨动蹄子的声音,以及远处农夫挑水时扁担发出的“吱呀”声,格外清淅。
那校尉脸色变幻不定,额头见汗。
上官的交代固然重要,可眼前这尊杀神显然更不好惹。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将手搭在腰刀上,生怕面前这尊杀神有所误会,将他那大斧劈下来!
就在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正不知如何是好时。
“咳咳。”一声轻咳从城内传来。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文官,在一名小吏的陪同下,快步从城门内侧的署衙中走出。
他先是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牛憨,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对着诸葛圭拱手道:“可是东莱郡诸葛先生当面?下官乃城门司马麾下主簿,姓李。”
他不等诸葛圭回礼,便转向那校尉,脸色一板:“糊涂!天使车队,奉旨入京,岂是你能随意阻拦勘验的?还不退下!”
王校尉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卫兵退到一旁。
李主簿这才又对诸葛圭笑道:“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先生,万望海函。”
“蹇常侍早有吩咐,东莱使团乃贵客,不可怠慢。查验贡品一事,自有宫内安排,岂能在城门处置?”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馆舍早已备下,请先生与牛校尉随下官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