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吃瘪(感谢带着青山游诸天大大打赏!)
说是公主府第,但其实不过是在安乐公主及笄之礼后,依宫中旧例敕造。
但安乐公主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人。
她不愿远离宫闱,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父皇母后的记忆里渐渐淡去,最终沦为联姻的棋子,或是被送往草原和亲。
于是她使了些手段,竟真说动了刘宏与何皇后。其中曲折外人无从得知,但结果却明明白白。
就在她及笄后不久,宫中传出旨意:
陛下与皇后抵犊情深,不忍公主年少离宫,且几位太妃深居寂聊,尤需公主在侧慰借天伦,故而公主凤驾始终未离宫闱。
仍安居于椒房殿侧的兰林苑中。
此府虽凤主未临,然一切属官、仆役皆按制配齐,日常维护不敢有懈,只为恭候公主殿下偶然兴至巡幸,或待他日鸾凤和鸣出降之际,方得正式启用。
不过,牛憨能够知道来公主府找公主,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直接的方法了。
此时见公主府侍卫阻拦,牛憨勒住马,洪声道:“东莱郡忠勇校尉牛憨,奉公主殿下谕令入京,今特来拜府!请通禀!”
他的声音如同洪雷,滚过公主府门前寂静的街道。
那“奉公主殿下谕令”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不容置疑之意。
门前卫士闻言,交错的长戟微微一顿,脸上警剔之色未消,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为首一名队率模样的军官上前一步,自光锐利地扫过牛憨及其身后杀气腾腾的三百护卫,还有那几辆遮盖严实的贡品大车,沉声道:“你说奉公主谕令,可有凭证?公主府邸,非比寻常,岂容空口白牙擅闯!”
牛憨浓眉一拧,他哪有什么书面凭证?
传旨女官的口谕,此刻如何取信于人?
正待发作,身旁的诸葛圭已疾步上前,持节拱手,语气从容:“在下东莱郡使团副使诸葛圭,与牛校尉一同奉旨入京。”
“之前确有宫中女官持殿下手谕至东莱,言明使团在洛期间,一应事宜可由公主府协理安置。”
“此事,贵府长史或典簿官处,或可有记录查验。”
“我等初来乍到,被引至偏僻馆驿,恐非待客之道,亦恐姑负殿下体恤之意,故冒昧前来求证。惊扰之处,还望海函。”
那队率见诸葛圭气度不凡,手持符节,所言也合情合理,且对方人数众多,甲胄鲜明,不象寻常闹事之徒。
他沉吟片刻,不敢擅专,语气缓和了些:“既如此,请诸位稍候,容末将入内通禀长史。”
他转身对身后卫士低声吩咐几句,随即快步从侧门进入府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堵在公主府门前的车队而言,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周围已有不少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
牛憨端坐马上,巨斧依旧扛在肩头,自光平静却带着压力,扫视着周遭。
傅士仁则指挥护卫们隐隐结成阵势,将贡品车辆护在中央,戒备森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府门内传来脚步声。
只见那队率引着一位身着深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中年文官走了出来。
此人面容清瘤,三缕长须,眼神沉稳,自有几分威仪。
他目光先是掠过牛憨那骇人的体魄与巨斧,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落在诸葛圭身上,拱手道:“本官乃乐安公主府家令,周正。”
“方才听闻二位所言,涉及殿下谕令,不知可否详述?”
诸葛圭再次上前,将前因后果,简明扼要陈述了一遍,最后道:“周家令,非是我等不愿遵从典客署安排,实是蹇常侍处处针对,恐其安排之地,难保贡品周全,亦有负圣上与殿下期许。”
“想起殿下曾有谕令,故特来求助,望足下明察。”
周正目光沉静地听完了诸葛圭的陈述,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指尖在官袍的云纹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显露出他内心的权衡。
他没有立刻回应诸葛圭,反而将视线再次投向端坐马上的牛憨身上,一他是知道牛憨的。
此人是公主亲册的乐安国丞,与他这公主府家令不同。
乐安国虽为公主封地,仅有汤沐之权,但若国相、国丞皆由公主册封,那与皇子待遇也相差无几。
他早知自家公主并非甘于随波逐流,如其他公主般适时嫁人的寻常女子。
却未想到,公主竟能借东莱“祥瑞”之机,凭卢植护犊之心,硬生生从朝廷手中,从她那吝啬的父皇手中,讨来了乐安国的任免之权!
只不过—
他看着此时尚懵懂无知的牛憨,心中有些怜悯。
这位看似粗莽的忠勇校尉,恐怕至今仍不知自己已被卷入怎样的棋局。
公主殿下这一手,看似只是为乐安国争取了几个属官任免之权,实则却是在那吝啬的父皇手中,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子。
从此,乐安国不再是虚封,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根基。
周正凝视牛憨片刻,又缓缓转向一旁持节而立的诸葛圭。
这位副使气度沉静,举止从容,显然也非寻常人物。看来那位东莱刘玄德摩下,果然是卧虎藏龙。
眼下洛阳风云际会,正值公主求贤若渴之际。
若能将他招揽至公主府中,定能成为公主的一大助力!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道:“二位所言,本官已明了。既然如此————”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周正后面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队禁军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玄甲,腰佩长剑,面容冷峻。
他勒马停在公主府门前,目光如电般扫过牛憨等人,最后落在周正身上。
“周家令,”那将领冷冷开口:“听闻有东莱使团擅离馆驿,私闯公主府邸,可有此事?”
周正眉头微皱,正要开口,那将领却已转向牛憨,厉声道:“牛校尉,你身为朝廷命官,岂不知使团入京,一切行止当遵典客署安排?擅闯公主府,该当何罪?”
气氛骤然紧张。
牛憨巨斧一横,正要反驳,却被诸葛圭轻轻按住。
诸葛圭上前一步,持节行礼,不卑不亢:“将军容禀。我等奉旨入京,本已入住馆驿。”
“然馆驿偏僻破败,恐难保贡品周全。想起公主殿下曾有谕令,使团在洛期间可由公主府协理,故特来求证,非是擅闯。”
那将领冷笑一声:“好个非是擅闯!公主府乃皇家禁地,岂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今日若不————”
“淳于都尉。”
周正突然开口,打断了那将领的话。
他缓步上前,站在牛憨与张都尉之间,目光平静:“东莱使团确是奉殿下谕令入京。方才本官已查验过,府中确有记录。使团前来求证,合乎情理。”
淳于都尉脸色一变:“周家令,你————”
“再者,”周正语气转冷,“公主府门前,何时轮到禁军插手了?莫非淳于都尉是要越权过问公主府的事务?”
这一问,掷地有声。
淳于都尉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既然周家令作保,末将自然无话可说。只是此事,末将会如实禀报蹇常侍。”
说罢,他狼狠瞪了牛憨一眼,带着禁军骑兵转身离去。
待马蹄声远去,周正才转过身来,看着牛憨与诸葛圭,缓缓开口:“健硕————确是有些心急了。”
周正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对一旁那队率吩咐道:“开启中门,迎东莱使团入府,安置于西跨院。一应车驾物资,妥善存放,派府中卫士协同看守。”
“开启中门?”
队率愣了一下。中门通常只在迎接极其尊贵的客人或重大典礼时才会开启。
周正淡淡瞥了他一眼:“贵客临门,岂能怠慢?快去。”
“诺!”队率不敢再多问,立刻指挥卫士行动起来。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露出了府内幽深整洁的庭院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
周正这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