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下大雨，气温骤降，何春就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老魏看到后，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身上的棉大衣脱下来，给她穿上，自己却冻得流鼻涕。”
“那时候，我们还劝老魏，说他自己也不容易，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可老魏却说，都是出门在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她一个女孩子，还瘸着腿，太不容易了。”
段凤霞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何春也很感激老魏，慢慢就不再向别人乞讨了，每天都会来老魏的摊位前，叫他魏大哥，说不能白吃他的、白穿他的，要给他帮忙。”
“老魏一开始不愿意，觉得她腿脚不方便，不想让她受累，可何春很坚持，说自己能做一些轻松的活，比如递东西、收拾摊位，老魏拗不过她，就答应了。”
“就这样，何春每天都来老魏的摊位帮忙，老魏也一直照顾着她，给她买干净的衣服，带她吃热乎的饭，慢慢的，何春就变了，不再是那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乞讨女孩了。”
“打理干净后的何春，长得其实很漂亮，眉眼清秀，皮肤也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一条腿是瘸的，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也很温柔。”
“我们那时候就看出来，老魏对何春不只是同情，还有喜欢；何春也依赖着老魏，眼里全是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悄悄好上了。”
“老魏一点都不在乎何春瘸腿，也不在乎她的过去，下定决心要娶她，给她一个家。何春也答应了，就这样，两个苦命人，组成了一个小家庭，成了一对患难夫妻。”
听着两人的讲述，许长生的心里泛起一阵唏嘘，之前的猜测，也悄悄动摇了。
原来，魏增利和何春，有着这样一段患难与共的过往。
他暗自思索：魏增利对何春有救命之恩、再造之情，何春从一个乞讨女孩，变成有家可归、有人疼爱的女人，全靠魏增利。
这样的女人，只要还有良心，必定会对魏增利死心塌地，满心感激，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私情，给魏增利引来杀身之祸？
虽然心里已经倾向于排除何春的嫌疑，但许长生并没有掉以轻心。
办案多年，他深知，人心复杂，有时候，越是看似坚固的感情，背后越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压下心里的思绪，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继续问道：“你们和魏增利夫妻相处了这么多年，应该很了解他们吧。”
陈来苗和段凤霞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们，魏增利这个人，平时有没有因为个人恩怨，或者生意上的事情，和别人产生过矛盾、发生过冲突？哪怕是一点点口角，都不要遗漏。”
听到这个问题，陈来苗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警官，没有，真的没有。老魏这个人，性子特别老实、胆小，比我们还怕惹麻烦。”
“他做生意考虑的，从来都是怎么把东西做好，怎么对客人客气，哪怕有时候遇到一些刁蛮不讲理的客人，故意找茬、挑剔，他也只是陪着笑脸道歉，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会和客人发生争执。”
“有一次，一个客人吃了肉夹馍，故意说里面的肉少，还摔了摊子，老魏也只是一个劲地道歉，还给那个客人重新做了两个，分文未取，全程都没有说一句重话。”
段凤霞也连忙补充道：“是啊，警官，老魏就是这样一个人，逆来顺受，从来不会主动得罪人。至于我们这些一起摆摊的同行，大家相处得都很好。”
“我们摆摊十几年，早就形成了默契，各有各的摊位位置，互不打扰，也不会因为生意竞争而闹矛盾。大家都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起早贪黑，特别不容易，都是互相体谅、互相帮忙。”
“有时候，谁家里有急事，或者身体不舒服，其他人都会主动帮忙照看摊位；收摊晚了，大家也会一起结伴回家，互相有个照应，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红过脸、闹过矛盾。”
两人的回答，和何春的证词完全一致。这让许长生更加确定，魏增利确实是个老实本分、胆小怕事的人，排除了仇杀和生意纠纷的可能。
这样，案件的线索，似乎又回到了他假定的“情杀”方向上。
既然排除了何春因私情引来麻烦的可能，那会不会是魏增利自己，有了婚外情，被人发现后，惨遭杀害？
“这十几年，魏增利和何春的夫妻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吗？有没有什么变化？比如，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有没有经常吵架、闹矛盾？魏增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晚归、神色不对，或者和其他异性走得很近？”许长生问。
段凤霞何等精明，一听就听出了许长生的弦外之音，她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急切地否认道：“警官，你可别胡思乱想，他们夫妻俩的关系，好得不得了，是我们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象他们这么恩爱的夫妻。老魏一直都特别护着何春，知道她腿脚不方便，从来不让她干脏活、累活，所有重活、累活，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包揽下来。”
“每天出摊、收摊，都是老魏推着车子，不让何春多走一步；何春想吃什么，老魏再忙，都会抽空给她做；冬天怕她冷，夏天怕她热，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她。”
“有一次，何春感冒发烧，浑身无力，老魏就关了一天的摊位，在家全心全意照顾她，端水喂药、做饭洗衣，寸步不离，比照顾自己的孩子还要细心。”
陈来苗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是啊，老魏对何春，是真的好，掏心掏肺的好。何春也很体贴老魏，知道他辛苦，每天都会回家做好热乎的饭菜，再送过来。”
“老魏晚上卖烧烤，经常忙到很晚，何春就一直陪着他，哪怕再困、再累，也不会先回家，等到收摊后，陪着老魏一起收拾东西，一起回家。”
“至于你说的，老魏和其他异性走得很近，更是不可能的事情。老魏这个人，心思特别单纯，眼里只有何春，每天除了出摊、回家，就没有其他的社交，从来不会和陌生异性多说一句话。”
许长生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细致捕捉着两人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同时观察着他们的神色，看得出来他们不象在说谎。
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排除了抢劫、仇杀、生意纠纷，情杀的可能性也被一点点推翻，那凶手的作案动机，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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