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神雕後传 : 情殒生玄冥 > 圣火令下吞天策,金莲川中诛心谋
  一、圣火出关,崑仑法王定三策崑仑山顶,罡风凛冽,碎雪如碎玉般在大殿外的青石坪上疯狂扫荡。就在锐金旗主艾成、洪水旗主洪韬、巨木旗主姜林三人带着未瘉的经脉,匆匆踏上前往山东益都的漫漫古道之时,明教圣火令下,传出了一道震动西域的密令——面壁九年的明教教主石中,出关了。此时的光明顶议事大厅内,气氛沉肃得宛如万年不化的凝结冰霜。除了散布在各地的五行旗主,以及常年在外总管教中商贾财源事务的「钱散人」之外,明教百万教众的核心高层,已然悉数齐聚於此。大殿两侧,粗木雕花的太师椅一字排开,空气中弥漫着各股强大内力交织而成的无形压迫感。左首第一位,坐着光明左使向左。他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那一双鹰隼般的目光如炬,威严不减。依序向下,坐着一名紫发紫瞳、满脸纵横交错刀疤的阴鸷老者,正是威震西域、剑气森然的「剑王」;紧随其後的,是一袭青衫落拓、面容俊逸不凡的「刀王」;再往下,便是头戴瓜皮帽、留着八字胡,正跷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晃着铁扇的「毒散人」铁老;而左侧末座,则是一个形貌猥琐的老头,满头凌乱白发白须,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朱漆大葫芦,正毫无仪态地瘫靠在椅背上打着长嗝,正是「酒散人」。右首第一位,斜靠着伤重断臂、神色委顿的光明右使向右。坐在他身侧的,是金发碧眼、正慢条斯理整理着五彩草药瓶子的「药王」法王达克特;紧挨着药王的,是一名正低头瞧着自己丹蔻指甲、美艳绝伦的少妇。这少妇着实诡异,瞧着她那婀娜的身段与魅惑的面容,旁人每看一眼,心神便彷佛要被吸入一口不断变换的漩涡之中。她时而如狐媚般妖娆美艳,时而如二八少女般娇憨可人,隐隐然竟似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在她身上瞧见自己此生最心动魂牵的影子,正是「幻法王」衣夫人。在衣夫人身後,雁翅般站着四名容貌俏丽、手持长剑的女子,看似丫鬟,实则是明教风、雨、雷、电四门的门主。在幻法王身侧,坐着一名头戴猩红面纱、身穿华贵丝绸、举止端庄优雅的妇人,乃是「琴散人」;而右侧末座,则是一个身躯魁梧、端坐如松、眼观鼻鼻观心,形貌宛如乡野庄稼汉般的中年男子,人称「铜散人」。高层齐聚,然而殿内气氛却冷清得厉害。唯有那身着华服的琴散人与幻法王在咬着耳朵轻声细语,再者,便是那醉醺醺的酒散人喉咙里不时翻滚出的几声醉呓与鼾声。就在此时,原本空无一人的中央黄金王座上,忽然亮起了一抹淡淡的残影。不知何时,一个面容憨厚、衣着朴素得宛如泥腿子般的中年人,已然负手站立在王座前,正微微含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殿内众人。以向左、向右这等功力,竟也未能察觉此人究竟是何时进来、又是如何现身的。直到幻法王与琴散人聊完了私语,下意识地回首往上一望,神色微微一变,殿内众人这才惊觉,教主石中竟已抵达多时。向左与向右两位左右使心中一凛,立马扶着椅背,朝着上方躬身一拜:「参见教主。」石中微微挥手,一股柔和、宏大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劲力登时平空升起,轻柔地将两人的身躯托起。他眼中流露出几分关切,温言道:「左爷、右爷,身子回复得可好?小侄这些年沉浸於武学壁障,以致教中大业全赖您二老四处奔波,这才遭了鞑虏十三翼的暗算。自今日起,您二老留着总坛好好休养。接下来的天地局势,怕是要掀起滔天血浪了。」石中缓缓踱步,憨厚的面容上,那一双眼眸此时竟似万丈深潭般冷冽,缓缓吐出了明教图谋天下的「吞天三策」:「如今漠北草原,阿里不哥与忽必烈两兄弟争夺大汗之位,已是势成水火。传统漠北的蒙古保守王公与塞外各大汗国,皆支持阿里不哥;而漠南的忽必烈,背後却有色目人、西藏僧侣、汉人士大夫及各路改革派的拥护。至於南方的汉人朝廷,至今不思进取,权臣专政,戮力内斗,弄得江南民不聊生。」说到此处,石中语气微顿,眼神中掠过一丝冷酷:「但我们明教,如今在大势面前仍旧弱小。若是只效仿方腊前教主那般,为了底层百姓的一时之愤便草率揭竿而起,终究成不了气候,只会白白葬送了老祖宗留下来的蓄积力量。因此,我们必须让这趟水,变得越乱越好。本教接下来的江南紮根、北地驱虎、西域吞狼之策,不容有丝毫差池——」「江南一线,由烈火旗与厚土旗负责。趁着南宋贾似道排挤非嫡系良将,江南百姓怨声载道之际,在两淮与巴蜀大力发展底层教众,囤积粮草,将根基死死紮入土里。」「山东一线,锐金、洪水、巨木三旗已然赶回益都。请刀法王亲自下山坐镇山东。你们的死命令只有一个——全力扶植李璮反蒙。只要李璮这柄尖刀在忽必烈的腹地狠狠刺出一口鲜血,忽必烈就不得不从漠北抽回北征的铁骑。」石中的目光移向左侧那几位杀气腾腾的散人法王,沉声道:「至於西域大漠,我将亲率剑法王、毒散人、酒散人和铜散人,神不知鬼变地潜入阿里不哥的後方。草原上的蒙古军方高手十三翼既然打残了右使,那本教便去暗杀阿里不哥麾下的悍将。我们要做的,是平衡这两方的战力,绝不能让两方有人太快胜出。必须让这两兄弟,在漠北的黄沙里把血流尽!」分拨已毕,石中转向右侧,温和道:「左爷、右爷安心宽养。达克特药王,这段时日要麻烦你多劳心两位的伤势了。至於总坛的安危,便拜托衣姊姊坐镇了。」那一直瞧着指甲的幻法王衣夫人听到此处,用白嫩的左手轻轻支着下巴,嘴唇微抿,发出一声甜腻轻笑:「小石头,我还以为你这次面壁出关,能有些良心陪我四处走走。却原来是因为这两个没用的废物老头受了伤,你才肯挪动尊步的呀?」此言一出,大胆放肆至极。然而诡异的是,大殿之内,连同脾气最是火爆的当事人向左在内,所有人皆眼观鼻、鼻观心,佯装什麽都没听到一般。无他,这衣夫人自身实力固然恐怖,但真正让整个武林乃至明教高层噤若寒蝉的,却是她背後那位隐居不出的「灵鹫宫大师兄」。在西域江湖传言中,那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武功如神明一般的存在。石中微微一笑,神色不着半点恼怒,温言道:「左爷、右爷莫往心里去,衣姊姊向来是不谙世事的。衣姊姊,莫要开这等玩笑了。」语毕,黄金王座前清风拂过,石中的身影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二、金莲川大帐,毒辣绝伦三步棋就在明教於崑仑山顶定下「吞天三策」之时,千里之外的金莲川幕府,一场针对南宋朝廷、长江防线以及丐帮新任帮主的惊天「攻心」大计,也已然落下了第一颗棋子。金莲川的夜,风从大漠深处刮来,带着乾燥的草腥气与沙砾,将营帐间的旌旗吹得猎猎翻卷,犹如无数头黑夜中的巨兽在咆哮。忽必烈的金顶大帐内烧了两只硕大的炭盆,红通通的炭火将帐外的寒峭隔成两个天地。炭火的光影映在厚重的毡壁上,将帐内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深,宛如两尊俯瞰人间的暗夜神只。忽必烈盘腿坐在厚重的虎皮毡上,身前横着一张矮几。几上摊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从塞外大漠一路画到南海之滨,江河山川错落,燕京、益都、襄阳、临安,各色城池皆用朱砂死死圈出。忽必烈一只粗砺、长满老茧的大手,正按在地图最南端那座精致的南宋行都——临安之上。他的指腹在「临安」二字上缓缓摩挲,发出沙沙的微响,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淡淡地道:「刘先生,阿里不哥占着和林,漠北那几部老顽固死跟着他闹腾,逼得朕暂时腾不开手南顾。可临安这座城——」他曲起手指,重重扣了扣羊皮地图,「朕总觉得,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大宋虽弱,长江天险却在,若不能从根子上把它砸碎,这大汗之位,朕坐得也不安稳。」对面坐着一个身披灰布僧袍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颔下微须,两鬓已见星霜。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神态平静如水,彷佛世间万物皆在胸中演练了千百遍,正是金莲川幕府中最得忽必烈倚重的「聪书记」——刘秉忠。刘秉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