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蜀道急驿,兄弟同行的无声面具大武与小武出了襄阳,一路换马不换人,星夜兼程。沿途翻越大巴山脉,山道崎岖险峻,怪石如锯,栈道悬空。两人凭藉着精湛的马术与郭门弟子的深厚底子,硬是将半月的路程缩短,在第九日黄昏时分,赶到了川东门户——夔州府。这一路上,兄弟二人几乎是在马背上度过的。山风烈烈,吹得两人的斗篷猎猎作响。每逢夜半在荒野中短暂歇马、燃起一堆篝火烤乾粮时,武敦儒看着弟弟疲惫的脸色,总会体贴地将水囊递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叹道:「修文,这趟苦了你了。刚在西郊过完苦日子,便又被调出来。不过……燕儿这几日身子弱,我离城时看她面色苍白,心疼得紧。还好有你能不时逗她开心,否则她怕是更要累垮了。等这次回去,哥定要拉着你嫂嫂,好好请你喝一顿酒。」听着自己亲哥哥这般掏心掏肺、满含信任与疼惜的言语,坐在一旁的武修文喝水的动作微微一滞。在跃动的火光照耀下,小武的面容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的脑海中,此时翻涌的根本不是什麽天下的安危,而是临行前在雾气昭昭的西郊古道上,他将滚烫的双唇狠狠印在大嫂唇上时,那唾液交融的啧啧声,以及那在粗暴蹂躏下泛着惊心动魄酡红的健美蛮腰。大武越是信任他、越是想念妻子,小武心底深处那股卑劣、扭曲的占有欲与征服快感,便燃烧得越是炽热。他按捺住下腹微微泛起的燥热,挤出一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意,嬉笑道:「大哥,瞧你说的。大嫂的事,就是我修文的事,一家人客气甚麽?等弟弟立了功,不光要喝酒,还要大嫂亲自下厨烤我最爱吃的酱牛肉呢。」大武看着火光,对小武剖白内心:「修文,哥心里明白,你长大了。如今朝廷用打算法清算边将,樊城军营里天天有弟兄想解甲归田。郭伯伯守的是大义,吕将军守的是权位,我有时真觉得这襄阳城像个吃人的泥潭。但是,哥只要想到家里还有你嫂嫂点着灯等我,想到你在我後方帮衬,哥就觉得我可以继续撑下去……」武敦儒憨厚一笑,全然没有察觉到弟弟面具下那抹恶劣而黏腻的幽光。两天後,夔州府那斑驳高耸的城墙,终於在落日的余晖中出现在两人的视线尽头。二、铁铺後院,神秘的封喉重剑入城之後,两人顾不得洗去一身的仆仆风尘,直奔西城的一处隐密铁铺——此处正是丐帮在巴蜀一带的重要联络分舵。方一踏入分舵後院,大武小武便是一愣。只见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案几旁,正有一位身着儒衫、气度雍容的中年文士在与一名破衣烂衫的六袋弟子低声交谈。那儒衫文士正是大理段氏护法、郭靖黄蓉的至交好友朱子柳。而案几另一侧,则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目光如电的壮汉,正是去年大会上与耶律齐共同争夺帮主之位、行事沉稳的丐帮重臣,郭破虏的心腹爱将。眼见大小武兄弟二人推门而入,屋内众人皆是眼睛一亮。大武、小武上前一步,双双拱手行礼。武敦儒神色焦灼,开门见山地问道:「朱伯伯、蓝兄,没想到二位先行抵达了。敢问如今那姚枢与藏僧八思巴的踪迹,究竟在何处?」正在与朱子柳低声交谈的一名中年乞丐站起身来,他胸前结着六个布袋,正是这夔州分舵的舵主。他向两位武少侠抱了抱拳,随即面色凝重地指向桌上的巴蜀地形图,沉声道:「两位武少侠来得正好。六天前,咱们的人便在夔州城郊发现了那两人的踪迹。因黄帮主早有密令,言明那藏僧八思巴武功深不可测,故而咱们弟兄不敢逼得太紧,只在周围远远地安插了暗哨,监视着那座宅院。同时,因帮主传讯要咱们密切提防四川制置使俞兴大人的动向,我们在夔州路安抚使的住所、以及俞大人临时下榻的行馆周围,也都布置了眼线。可古怪的是……这几日下来,不论是蒙古鞑子,还是制置司那边,竟然都是按兵不动,毫无往来接触的迹象。」分舵主顿了一顿,神色更见忧虑:「就在刚才,成都有飞鸽传书过来。朝廷那算法局的人马,前日已然抵达了成都府。领头的,乃是户部右侍郎刘良贵。那刘侍郎一到,俞兴大人便亲自陪同,昨日下午已然进驻了四川制置司大营,开始强制盘查蜀中各军的粮饷帐册了。」听到此处,武敦儒与武修文对视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疑。蒙古密使与朝廷算法局,一前一後,恰在此时齐聚川蜀。可那姚枢与八思巴既然背负着离间之计,为何到了夔州这等要冲之地,却如同泥牛入海,半点动作也无?武敦儒眉头紧锁,转向朱子柳,恭敬问道:「朱伯伯,蒙古人行事向来狠辣果决,如今千里迢迢来到川蜀,却在这风口浪尖上按兵不动。以您之见,这背後究竟藏着什麽玄机?我们後续又该如何行动,才不至於落入被动?」朱子柳抚了抚颌下长须,正欲开口计议,忽然间,後院的木门被「砰」的一声巨响撞开!一名丐帮弟子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地慌张冲了进来,甚至顾不得行礼,便急急附在分舵主的耳边,急促地汇报了几句。只见那六袋分舵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子微微一晃,失声叫道:「什麽?!」朱子柳霍然站起,折扇一收,厉声道:「发生何事?」分舵主嘴唇颤抖,眼中满是惊骇与愤怒:「朱大侠……昨夜负责在城郊盯梢蒙古鞑子的十一名前方弟兄……刚刚被发现,全死在林子里了。所有人……所有人都是被人从身後,一刀封喉!乾净俐落,连示警的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朱子柳脸色大变,失声道:「糟了!调虎离山,人跟丢了!」事不宜迟,众人施展轻功,形同魅影,片刻不停地赶往那座姚枢原先下榻的荒郊宅院。蓝天和一脚踹开院门,众人翻身入内,果不其然,屋内桌椅冰冷,茶水早已乾涸,床铺整整齐齐,早已是人去楼空,哪里还有半点蒙古重臣与藏僧的影子?朱子柳行走江湖多年,经验何等丰富,当即沉着脸,冷声吩咐道:「敦儒、修文,你们二人心细,速速在屋内翻查,看看有无遗落的蛛丝马迹。分舵主,请丐帮众弟子以此宅邸为中心,分散成蛛网状向外搜寻两人的踪迹。再去盘查周边的街坊商户,看看昨夜有没有人见到凶手行凶的过程,或是有大批人马夤夜出城的动向!」三、火盆残卷,一字惊心的政治迷局众人领命散开。留在原地的蓝天和眉头紧锁,沉声道:「朱兄,昨夜那几名丐帮弟子皆是帮中精锐,能在一夜之间将他们无声无息、尽数一刀封喉,且不惊动周围百姓……这绝非姚枢那书生和八思巴那西域和尚的武功路数。八思巴武功虽高,但他宗出萨迦派密宗,出手刚猛无俦,极少用这般狠辣的世俗刀法。」朱子柳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蓝兄所言极是。这便意味着,蒙古人在这川蜀之地,除了姚枢与八思巴外,定然还有另外一支极为隐密的武林高手在暗中接应。如今敌暗我明,情况变得愈发错综复杂。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潜伏的具体人数,更摸不透他们究竟往哪个方向去了。若是等对方在暗中布置妥当,我们再得到确切消息,只怕……只怕大错已经铸成,来不及了!」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气氛压抑至极之时,正在卧房角落翻找的武修文突然眼睛一亮。那卧房的土炕旁有一只烧了大半的火盆,里面尽是灰留下的残迹。武修文顾不得脏污,伸手进去一捞,顿时大喊起来:「朱伯伯、大哥!你们快过来看!这里有一叠没烧乾净的书信!」朱子柳、武敦儒与蓝天和闻声急忙围了上来。武修文小心意地从灰烬中拈出几页残缺不全的宣纸。这纸张大半已化作黑炭,上面的字迹更是被火舌舔舐得模糊不堪,焦黑一片。「朱伯伯,这似乎是姚枢临走前急於销毁的书信,虽然烧去了大半,但里头定有古怪,您过来看一下。」小武一改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神色显得有些凝重。蓝天和瞪大了牛眼,看了半天,只瞧出几个零碎的墨点,恼火道:「这字都烧成这样了,哪里还认得出来?当真是急死人!」唯独朱子柳身具绝顶大理皇家书法造诣,对笔意墨迹的研究天下一绝。他面色凝重,将那几页残纸平铺在桌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屏气凝神,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