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有些沉,晴风一觉睡到辰时三刻才起,几个丫鬟伺候着她梳洗,老王爷早早就命人采办了许多女孩家的首饰和衣裳。
晴风挑了一套浅紫色纹银百碟穿花的长裙,披着白色狐狸毛织锦披风,如竹心灵手巧的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圆髻。
宛彤又挑了一只嵌绿松石花形玉簪和一对紫玉芙蓉耳坠,略在唇上点缀些胭脂,立即将晴风衬得乌发如云,肤光胜雪,一双漆黑明冽的黑色杏眸,眸光清涟,顾盼生辉。
“啧啧,姑娘这容貌真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啊~”如竹望着晴风的脸,忍不住赞叹道。
山桃也是与有荣焉地挺着胸脯自豪道:
“那是自然,待明年春天的时候,敬国公举行百花宴,到时候让咱姑娘也去!那必定是要艳绝京城!”
晴风如雪的脸上,神色依旧淡然平静,望着眼前几个说笑的丫鬟,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无奈的嘲讽。
“空有如此美貌,在这吃人的封建古代,绝非善事,务必要有护得住自己与周围人的手段本事才行。”
沉思片刻,忽见山海急匆匆地进来,回禀道:“姑娘,刘叔让我来通报一声,曲大人上府向您求诊了。”
晴风眸光轻闪,面露疑惑:“何人要见我?”
山海回话道:“似乎是顺天府府尹,曲淳义曲大人。”
“曲大人?”郑晴风眉宇去轻拢,面露疑惑,忽然想起昨晚萧侧妃似乎提到了此人。
“可是昨晚萧侧妃说的那人?”
山海应道:“正是,曲大人一早便过来了,一直在王爷书房苦苦相求......求去替他母亲看诊。我听刘管家说,王爷似乎不想让姑娘你去掺和他们家的事情,又念着姑娘赶了几天的路,尚未休息好,便一直不肯松口。”
“谁知那曲大人愣是跟头倔驴似的,竟然就跪在了雪地里,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王爷实在是无奈,就让管家请你过去。”
郑晴风听完,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便恢复从容淡定的神情,往屋外走去,山海在前面带路,郑晴风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如竹宛彤,你们可知这曲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她母亲生得什么病?王爷为何不愿意我上门看诊?”
如竹在王府里呆的时间最久,便一一答道:
“曲大人原名曲淳义,十七岁变高中榜眼,三年前被皇上亲封了顺天府的府尹,他为官清廉,颇有能力,但是他生父不详,便随了母姓,都三十了岁,尚未娶妻。
“他携母上京的时候,就求遍了京城名医,他母亲具体什么病,奴婢并不知晓,只知道外面人传的,说他母亲似乎是中了南疆蛊毒。”
“蛊毒?”晴风听到这里,眉宇微皱:“怎么就知道是蛊毒?”
如竹想起坊间传闻,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忍着恶心道:“奴婢听说,那曲老夫人发病的时候,皮肤下面似乎全是虫子在跑,仿佛那些虫子要从皮肤里钻出来,她还会吐虫子出来!”
“天哪,这也太可怕!”
山桃听得仿佛自己手上都有虫子在爬,觉得分外恶心。
宛彤心思细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怪不得王爷不让姑娘去看病,这病也太邪乎了!”
晴风跟着丫鬟们,穿过垂花门,走在曲折的回廊上,听到这里,羽睫轻颤,掀眸看向一旁的如竹:
“我昨日才到,曲大人怎么今日就上门了?”
山海语气有些愤愤道:“那肯定是萧侧妃去派人报的信!我看她就是不待见姑娘。”
如竹听了小脸一垮:“姑娘有所不知,林嬷嬷是萧侧妃提拔起来,管理王府的,家中无主母,将军常年征战在外,王爷年事已高,侧妃娘娘就时常回来打理着王府事宜。”
“不过你也无需忌惮她,侧妃娘娘并不被王爷所喜,她以前对咱们王府也不怎么上心,是在将军立了战功之后,方才又热络起来的,将军这次在燕州立了奇功,她便想将自己的女儿苏月梨配给将军做正妻。”
晴风听了来了兴致,便又问道:
“那为何王爷会不喜这唯一的女儿?”
如竹继续道,语气里也带了些许气恼:
“姑娘有所不知,十四年前国家大乱,新帝刚刚登基,就被派去为陛下攻打南僵,战事正在水深火热之际,朝廷里却传出了大公子通敌叛国的谣言,新皇便对萧家有了猜忌,迟迟不愿派出援军,将萧家在京的亲眷全都禁足在府,下令彻查。有天夜里府里进了一群神秘的黑衣人,把五岁的少将军掳走了。王爷派人给萧侧妃送了信,望她帮衬一二,她却是对萧家避如蛇蝎。”
“后来呢?”
“后来萧家军苦战多日,耗死了南疆的主力,大公子却战死沙场,随军的夫人不甘为俘虏,跳城门而亡,朝廷的援军才姗姗来迟,捡了萧家的漏,收复了南疆。”
如竹越说声音越沉重,听得众人的心里也沉甸甸的,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回廊,山桃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等大公子和夫人的灵柩从南疆抬了回来,少将军才被人在青楼找到,直到公子和夫人下葬,他都不曾开口说话。”
“没有人知道,少将军失踪的那些时日经历了什么。”如竹说到这里,情绪愈发低落。晴风听完心里沉沉的,一抬眼,已经走到了王爷居住的静安阁。
放眼看去,就见一个身为绛紫色官袍的男子,跪在雪地里,一旁的刘管家正在苦口婆心劝他起来,男子却如一尊雕像,岿然不动。
刘管家面露难色,无奈叹气,一抬头却瞧见晴风来了,苍老精干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之色:“晴风姑娘来了。”
跪在雪地里的男子闻言,身形陡然一动,随即侧目看了过来。
晴风穿着一袭浅紫纹银的长裙,静静站在垂花门外,容貌清丽卓绝,巴掌大的小脸被披风上的狐狸毛簇拥着,增添了一丝柔和。
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眸光潋滟,似盈着一汪幽深的清泉,紫色的芙蓉耳铛,为她点缀了几分矜贵。
她雪般的脸上,神情淡漠轻扫了一眼跪在雪地里的曲淳义,便收了回去,清冷疏离,毫不在意。
女子容貌实在出众,看得曲淳义眼神一晃,便听见她缓缓开口:
“刘叔,王爷在里面吗?”
刘管家见了晴风,自是开心,忙答道:“在呢,等着姑娘呢,姑娘勿要为不相干的人事,烦了心。”
说着话时,刘管家脸色有些不客气的,瞟了一眼地上的曲淳义。看得曲淳义面上有些羞赧。
晴风旋即便抬脚往屋里走去,路过晴风身边时,曲淳义却忽地抬头,艰难地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双膝,低下头颅,语气诚恳,眼神迫切道:
“曲某恳求姑娘大发仁心,救救家母!日后定当竭力相报!”
晴风刚上了两步台阶,听见声音,便轻轻回首,居高临下,眼神漠然地望着跪在雪地里的卑微男子,她好看的弯月眉下意识地轻敛了敛,淡然道:
“无功不受禄,晴风人微,不敢担公子一诺,老夫人如果知道公子如此不爱惜身体,该会更加忧心了。”
话音一落,曲淳义迫切的眼神忽然一闪,多了些许落寞,一直挺直的背脊,忽地就松了下去,刘管家见状急忙一把将他从雪地里拉了起来。
王爷身旁的下人推开门,晴风便走了进去,伺候的小厮递上来一杯雾山红袍,她轻扫了一眼,并未端起来饮用,带着尊敬和询问的目光看向老王爷。
老王爷苍老的脸上,似乎有些无奈,饮下一口茶,便叹气道:
“丫头,曲家的情况,有些棘手,老夫不愿你去淌这趟混水,若自是看诊,你大可放心的去,只是......”
“王爷但说无妨,晴风既然身在王府,自然事事要依王府为重,一路进京,经历的凶险也不少,晴风不是怕事的人。”
晴风迎着老王爷的目光,清亮端正,淡定从容。
老王爷愁容稍有舒展,心里对她的满意又多了几分,便缓缓开口道:
“刘管家已经跟我说过,你路上几次遇险的事情,那晚的暗卫虽然都没留活口,但还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