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自然有权，有权才能赚更多的钱，我只是一个生意人，不做赔本的买卖。”
邓肇坚听完，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生，你很坦诚，我也喜欢坦诚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白朴，望着楼下停车场上整齐排列的巴士。
“九巴是我一九三三年和人一起创立的，那一年我三十二岁，现在我已经八十岁了。”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这家公司是我的命根子，我不希望它毁在我的手上！”
他转过身来，看着白朴：“廉署那边，我会全力配合调查，该换的人换，该改的制度改。”
“运输司署那边，我也会亲自去解释，但有一件事，我想拜托白生。”
白朴微微坐直了身体：“邓爵士请说。”
邓肇坚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语气郑重：“我希望你在董事会里，能和我站在同一边。”
“九巴现在的局面，内忧外患，内部烂了根，外部有人盯着我们的专营权。”
“你是最大个人股东，我是创办人主席。”
“如果我们两个人不能站在同一条线上，九巴的未来，只会更难走。”
他说完，端起茶杯，静静地等着白朴的回答。
白朴沉默了片刻，对方这番话摆明了是试探他的态度。
同时也不想因为这件丑闻失去董事会主席的职位，让他几十年的职业生涯落得个骂名收场。
配合的话，这件事还是交给他来处理，职位不动，属于任期内的丑闻。
不会颜面尽失，还有补救的机会，而且中巴丑闻在前，至少保留了脸面。
不配合的话，就是白朴在董事会上以大股东的身份，以这件事为借口，罢免他的董事会主席的职位！
在外界，邓爵士晚年落得个打理九巴公司几十年，最后居然养了一批蛀虫。
但白朴，从来不是一个愿意被人绑着走的人。
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邓爵士，我可以答应配合你一起行动！”
“在我职权范围内，我会尽力维护九巴的利益，因为九巴好了，我的投资才有回报。”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邓肇坚抬了抬眉毛，“白生，你说。”
“这次廉署调查结束后，九巴的内部稽核制度和采购流程，必须全面改革。”
白朴的语气平静但坚决，“我要在董事会里设立一个独立的稽核委员会，直接对董事会负责，不受管理层干预。”
“采购和物料的审批流程，要实行双签制，不能再出现一个人签字，就能把整批货放走的情况。”
邓肇坚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闻言，邓肇坚心中松了一口气，端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上热水，茶香再次弥漫开来。
“白生，我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邓肇坚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次廉署的行动来得又快又准，像是早就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六个人，在同一天被抓，物料部、采购部、财务部、董事会秘书处，无一漏网。”
“能做到这一步，背后不可能没有人在给他们喂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白生消息灵通，知不知道这些证据是从哪里来的？”
白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邓爵士在九巴操劳了五十年！
人脉深厚，连你都不知道的东西，我一个刚入行的后生，又怎么会知道？”
邓肇坚笑了笑，没有追问，但那双老辣的眼睛似乎已经看出了点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也罢，证据从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明天我会召开记者招待会、董事会，我会提议成立你说的那个稽核委员会，由你牵头组建。”
白朴放下茶杯，笑着说道，“邓爵士爽快，那我就等着明天的董事会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白朴便起身告辞。
邓肇坚亲自送到办公室门口，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白先生，九巴的未来，以后就靠你们这批后生仔了。”
白朴微微一笑，“邓爵士放心，只要是对九巴有利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走出九巴总部大楼，白朴抬头看了看天色。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葵涌上空的云层，远处的货柜码头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前面的阿龙说道，“回浅水湾！”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之中。
白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邓肇坚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步，什么时候该拉拢盟友。
但他毕竟老了，观念和手段都带着旧时代的烙印。
九巴要想真正脱胎换骨，就得下猛药，不然只能被拖累。
白朴坐车来到总部，此时楼下还有几名记者正在蹲点。
见到有豪华车队过来，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拿上装备小跑了过去。
白朴下车后，这些记者们正准备跑到车队前提问，缺被下车的保镖拦在了三米之外。
“白生，对于九巴出现蛀虫，你怎么看？”一名明报记者举起话筒，一边往后退，一边提问道。
白朴严肃回道，“公司出现这种事情，我相信董事会主席和管理层的判断与处理！”
“一切交由法律和制度决定，谢谢大家的关注。”说完，白朴在保镖的护卫下走进办公大楼。
“白生……”
椭圆形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摆放着整齐的文件夹和铅笔。
九巴的七位董事会成员陆续到场，而梁咏芳怀有身孕，没有过来。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长桌一侧的白朴。
白朴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西装，白色内衬，酒红色领带，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沉稳。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清水，神态从容，看不出丝毫紧张。
上午十点整，邓肇坚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到主座上，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缓缓开口道，“各位，今天召开这次紧急董事会，有两件事要宣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