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邓肇坚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一件事，想必大家都已经从报纸上看到了。”
“前天，廉政公署在本公司总部及多个车厂采取了执法行动！！”
“物料部、采购部、财务部及董事会秘书处共六名职员被带走调查。”
“这是九巴自创立以来最严重的丑闻，作为董事会主席，我难辞其咎。”
他说到这里，微微欠了欠身，态度诚恳。
几位董事面面相觑，一旁的雷觉坤出声安慰道，“邓爵士，这件事是底下的人瞒得太紧，怪不得您！”
“这件事确实是我工作失职，没有早点察觉到这些蛀虫！”
邓肇坚点了点头，然后抛出了今天真正的重头戏：“第二件事，鉴于本次事件暴露出的内部管理漏洞，我提议在董事会下设立一个独立的稽核委员会！”
“专门负责审查公司的采购流程、物料管理和财务制度。”
“这个委员会的会长，我建议由白朴先生担任。”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雷亮皱着眉头开口道，“邓爵士，这个稽核委员会的想法是好的！”
“但白先生刚进董事会不久，对公司的情况还不熟悉，是不是先让他适应一段时间再说？”
邓肇坚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正是因为不熟悉，才能不带偏见地发现问题。”
“如果让老人查老人，最后查出来的还是一笔糊涂账。”
雷亮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另一旁的余启超接口道，“稽核委员会的权限怎么界定？”
“能查哪些部门？能调哪些资料？预算怎么批？”
邓肇坚看向白朴，“白先生，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白朴放下手中的水杯，不紧不慢地说道：“稽核委员会直接对董事会负责，不受公司管理层干预。”
“有权查阅公司所有部门的财务记录、采购合同、物料进出库台账。”
“需要调阅的资料，相关部门必须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供，不得拖延或拒绝。”
“委员会的年度预算单独列支，由董事会直接审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稽核委员会的职责是发现问题、提出建议，具体的整改措施仍由管理层执行。”
这番话说得有板有眼，既划清了权限边界，又表明了不越权的态度。
几位原本还有些疑虑的董事听完，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
“同意成立稽核委员会的，请举手！”说完，邓肇坚举起了右手。
雷觉坤对九巴的日常事务不怎么关心，举起了右手。
见此，雷亮、余启超等几位董事自然没有意见，举起右手。
见此，邓肇坚适时拍板，“那就这么定了，稽核委员会即日成立，会长白朴，委员人选由白生提名，报董事会备案。”
会议又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讨论了廉署事件的善后事宜、对外公关策略以及运输司署问询函的回复草稿。
散会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董事们陆续起身离开，有人过来和白朴握手寒暄，有人只是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
白朴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邓肇坚两个人。
邓肇坚坐在椅子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
他抬头看了白朴一眼，笑了笑，“稽核委员会交到你手上了，接下来怎么打，就看你自己了！”
白朴点了点头，“多谢邓爵士信任，我不会让董事会失望的。”
邓肇坚摆了摆手，“别说这种话，我在九巴干了这么多年，老了、也累了，我打算年底提交辞呈！”
“以后公司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说完，他撑着桌面站起身，拄着手杖，慢慢走出了会议室。
白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位老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同一天，在邓肇坚的
一、
二、冻结其公司相关权益、委托律师发函追赃、申请禁制令封资产。
七、成立董事会直属稽核委员会，由白朴出任会长，任期三年，有权调阅公司所有部门的财务及运营资料。
决议公布后，《信报》的“江潮生”当天发了一篇短评，标题只有八个字：《新人磨刀，旧人退席》。
白朴看到这篇短评时，正在白金唱片公司的办公室里听苏孝良汇报公司整合进度。
他看完那八个字，笑了一下，把报纸折好放到一旁。
苏孝良见他心情不错，趁机问道，“白生，今晚有空吗？”
“黎小田约了几个音乐人吃饭，想介绍给你认识！”
白朴想了想，点头回道，“好，晚上一起过去！”
夜幕降临，香港岛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白朴坐上车子，穿过海底隧道，向着九龙的夜色深处驶去。
廉署的落案起诉书送达法院，随同送达的还有一份详细的案情摘要。
《华侨日报》不知从哪里拿到了这份摘要的副本，同一天便在头版全文刊载，整个香港为之哗然。
涉案金额：四千七百六十万港元。
这个数字被印成了粗体大字，压在报纸头版的正中央。
根据廉署公布的调查结果，以刘大福为首的贪污链条在六年零两个月的时间里，非法侵吞公司资产高达五千一百六十万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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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的当天上午，六名被告在两名律师的陪同下，乘车抵达中环裁判法院。
法院门口早已聚集了数十名记者，一见车辆驶近便蜂拥而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
法警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大声喊着“让开、让开”，才勉强在人群中清出一条通道。
六人依次下车，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大福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低着头，全程一言不发，快步走进法院大门。
钟志强倒是抬头看了一眼镜头，但眼神空洞，嘴唇紧抿着，但很快又被律师拉着走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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