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缓了两口气,站起来把沾了鱼血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抬头冲沈望海和陆星辰一扬下巴:愣着干啥?你俩的竿都架好没?底下还有两条差不多的家伙没走,再磨蹭连汤都喝不着了。
沈望海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钩饵甩了出去,
陆星辰倒是已经提前就位了,钩饵入水后他屏息凝神地盯着竿尖,手指轻轻搭在线杯上,姿势虽然不如沈星垂那么老道,但也学得有模有样。他是打小跟着父亲出海玩大的,理论知识扎实,只是缺少实战中那种对水下生物习性的本能直觉。
沈星垂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指点道:星辰哥你别死盯着竿尖,注意看水面——你钩饵落点往左五米那片水色稍微深一点的地方,那条鱼刚才在饵带边绕了三圈了,性子很稳,不像其他的那么冒进。你让饵在那一块多漂一会儿,别急着收。
陆星辰点点头,调整了抛投角度,让钩饵顺着洋流缓缓飘进沈星垂说的那片区域。不到两分钟,竿尖轻轻点了一下,不算猛烈,像是什么东西碰了碰饵试探着。陆星辰手腕一紧就要扬竿,被沈星垂一把按住:别急!等它第二口!现在只是碰饵,没咬进去。
果然,几秒后竿尖猛地往下一沉,鱼线嗖地射出去!陆星辰这次没犹豫,干净利落地扬竿刺鱼,整套动作流畅漂亮,竿身弯下来的那一瞬他爆出一声吼:中!中了!妈的大的!
沈星垂退后半步给他腾出空间,只在旁边喊着节奏:泄力松半圈!对!让它跑第一波!第一波是最猛的,顶过去后面就好办了!
陆星辰咬着后槽牙跟水下的鱼拉扯着,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他这条没有沈星垂那条那么夸张,但目测也在一百五六十斤上下,劲儿头同样不容小觑。船工小刘很快凑过来做后勤,递水擦汗扶腰,忙得不亦乐乎。
另一边沈望海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他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在水里的事上从来不马虎,从小跟着他爹跑船,对鱼的习性也有一套自己的直觉。他的钩饵抛下去后,沈星垂远远瞄了一眼就放心了——落点踩得准,饵料状态也合适,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该来口。
果不其然,前后脚功夫,沈望海的竿梢猛地一抖,紧接着整根竿子就往水里扎。他下意识一抬臂,一股沉甸甸的坠感从竿身传上来,他咧嘴露出一排白牙:来啦!
沈望海的上鱼路子跟他这个人一样——莽,但不蠢。他仗着年轻力壮,在第一波冲刺的时候就没怎么松泄力,硬生生跟水下那条鱼杠了好几轮,竿身抖得像狂风里的树梢,但他双手死死攥着就是不撒手。沈星垂在远处看得直乐,冲他喊了句:你别硬顶啊!泄力再松一点,回头胳膊废了明天拿不了筷子!
沈望海这才不情不愿地拧松了泄力,线轮吱吱叫着往外放线,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水底那条鱼:拽!你他妈再拽!看老子不把你拽上来清蒸了!
甲板上一片笑声,连几位老总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陆星辰那条率先出水。一百五六十斤的黄鳍金枪鱼破浪而出的一瞬间,鱼尾拍起的水花溅了他一头一脸。他闭着眼猛拉搭钩,沈望海隔着两步一伸手帮他把鱼拖上甲板,两人配合得像练过似的,动作麻利得很。陆星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满脸海水混着汗水往下淌,但笑得跟个孩子一样:爽!太他妈爽了!
沈望海那边也很快收了尾。他那条在一百二三十斤上下,上来的时候鱼嘴还死死咬着钩子,气得沈望海一边摘钩一边骂骂咧咧:你给我松嘴!松嘴听见没有!一会儿就把你片了蘸酱油!
鱼当然听不懂人话,但也架不住他连掰带撬,终于一声吐出钩子,鱼尾最后示威似的甩了一巴掌拍在他小腿上,疼得他哎呦一声蹦起来,惹得甲板上又是一阵哄笑。
三条大鱼横在甲板上,银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一片晃眼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腥气混着鱼血的味道。四位老总围着这几条鱼转来转去,你摸一把我拍一张,脸上的表情比签了大合同还高兴。
陆星辰坐在旁边喝水,两条胳膊还在微微打颤,但嘴硬得很:沈星垂你行啊,找点找得跟装了雷达似的。以后我们哥几个出海,你可得常跟着来。
沈星垂笑呵呵地蹲在船边洗手,随口应着:那得看汐姐给不给开工钱了。
不远处的陆星汐正靠在栏杆上跟父亲低声说着什么,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工钱?刚才那条两百多斤的放市场上一斤少说五六百,你自己算算多少钱了,还跟我讨工钱?
沈星垂掰着手指头一算,嘴角抽了抽——好家伙,就这条大货自己少说进账十万往上,这哪是钓鱼,这是捞金条啊。
他低头看着甲板上并排躺着的那几条大鱼,又抬眼望了望远处绵延到天边的蔚蓝海面,海风鼓满了他的衣摆,那个沉在水底很长时间的念头又浮了上来——抓紧把积分搞上来,兑换那条钓鱼艇。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扎了根,今天被这片海和这几条鱼一浇,噌噌地往上蹿。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站起来走到沈望海身边,拍了拍还在揉小腿的发小:别揉你那腿了,帮我把鱼处理了,你也要学学怎么处理。
于是俩人把鱼处理干净,放入冷库。
沈星垂蹲在船舷边,把手上的鱼血冲干净,又朝海里瞥了一眼。那片饵料打出的白浊水带正随着洋流缓缓散开,几缕暗红色的血丝在碧蓝的海水中蜿蜒飘荡,像一条条无声的绸带往深海处沉去。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冲大家出声道:陆叔,咱们开船吧。这一片水里刚才宰了好几条鱼,鱼血冲下去,别把什么大家伙引过来就不好了。
陆父闻言,神色也正经了一分。常年在海上跑的人都知道,深海里的掠食者嗅觉灵敏得吓人,金枪鱼血的气味顺着洋流飘出去几海里都不稀奇,要是引来几条鲨鱼,虽说也不至于翻了船,但平白惹些麻烦犯不着。他当即朝驾驶台一挥手:小刘,起锚!往东北方向走一段,找个避风的湾子锚下来。
船身微微一震,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船尾推开两道翻涌的白浪,缓缓驶离了刚才那片。海水从浑浊逐渐恢复成纯净的湛蓝,几只在空中盘旋许久的海鸟见没了指望,悻悻地扇着翅膀朝远处飞走。
几位老总在甲板躺椅上歇着,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手里端着热茶低声聊着生意上的事,声音压得很轻,带着老派商人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阳光已经没有了正午的毒辣,斜斜地铺在海面上,碎金一样的光斑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海风也从燥热变得温润起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整个人都舒坦得犯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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