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沿着礁石区慢慢走，刚退潮没多久的礁石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滑得很。沈星垂在前面探路，脚踩稳了才让陆星汐跟上。走到一处礁石裂隙前，沈星垂蹲下来，朝她做了个的手势，然后指了指石缝深处。
一只小青龙半藏在岩壁凹槽里，暗绿色的甲壳上泛着幽蓝光泽，触须轻轻摆动，目测有两斤往上。陆星汐激动得一把攥住沈星垂的胳膊，张嘴就要喊，被沈星垂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她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冲他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沈星垂才松开手。
她刚要往前迈步去抓，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沈星垂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往回带，陆星汐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鼻尖撞在他胸口上。
俩人同时僵住了。
海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远处赵猛挖象拔蚌的嚷嚷声隐约传来。隔了好几秒，沈星垂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嗓子有点哑：刚退潮，礁石太滑了……小心点。
陆星汐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耳朵烧得通红，嘴上却强装镇定：知道了知道了，快抓龙虾吧。
沈星垂蹲下身，胳膊探进石缝，手稳得不得了，从侧面捏住小青龙的背甲，一翻一带就把它拽了出来。那只小青龙足有两斤出头，爪钳挥舞着咔嚓咔嚓响，通体墨绿泛蓝，品相极好。
陆星汐赶紧把网兜撑开接住，看着里头活蹦乱跳的小青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星垂没停手，换了旁边一个石缝，不到一分钟又掏出一只。接下来就跟开挂似的，俩人沿着礁石区一路走一路抓，最小的六两，最大的那只将近三斤，甲壳上蓝光幽幽，漂亮得不像话。
抓了一网兜，沈星垂找了一处四周围拢的海水坑，把兜里的小青龙全倒了进去，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陆星汐数到一半就放弃了，掏出手机蹲在水坑边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沈星垂坐在礁石上喘气，拧开一瓶水灌了半瓶。陆星汐拍完照片走过来，坐他旁边，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前：你看这条最大的，拍出来跟艺术品似的。
沈星垂侧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三斤的小青龙在清浅的海水里张牙舞爪，背甲上的蓝斑在阳光下格外漂亮。他点点头：带回去养着，不卖。
陆星汐看了他一眼，笑了：还挺有情怀。
俩人歇够了又抓了将近一小时，正准备往回走，就听见沈望海大老远喊过来：哥！你们抓到什么了？我的象拔蚌挖差不多了，赵猛正往船上搬呢！
沈星垂站起身冲他摆了摆手：抓到点小青龙。
沈望海了一声，一开始没当回事，跑近了往水坑里一探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水坑里密密麻麻全是小青龙，壳上的蓝斑在阳光下反着一片碎光，最浅处那只三斤的大货正缓缓从同伴身上爬过去。
沈望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结巴了：这……这是小青龙？星垂哥你管这叫小青龙？这他m是大青龙啊！最小的都比我胳膊粗！
沈星垂和陆星汐对视一眼，双双笑了。
接下来是把这些大青龙转运回船上。三个人来回搬了好几趟，连小皮艇都装得满满当当。赵猛看见运回来的小青龙时，表情从惊喜到震惊到懊悔只用了三秒钟，最后一拍大腿：早知道我也去抓小青龙了！挖什么象拔蚌啊！
沈望海白了他一眼：刚才谁挖得比谁都欢？
赵猛：那会儿不知道有更好的啊！
等所有东西都运上钓鱼艇，几个人冲了冲身上的海沙，瘫在客舱卡座里一动不动。沈星垂看了眼手机，快十二点了，撑着酸软的双腿站起来：我去做饭，今儿中午吃小青龙刺身和象拔蚌。
你还能做？陆星汐抬头看他，脸上全是怀疑，你手不抖？
沈星垂晃了晃胳膊：歇过来了。
午饭是沈星垂一手操办的。那只两斤多的小青龙被他片成薄如蝉翼的刺身，摆盘的时候还用了冰块镇底，晶莹剔透的虾肉在冰上蜷成花瓣状；象拔蚌切成薄片，用开水快速焯过再冰镇，蘸着酱油芥末入口，脆嫩鲜甜。另又蒸了米饭炒了两个素菜。
赵猛夹起一片小青龙刺身蘸了芥末塞进嘴里，眉毛连着抽动好几下才咽下去，长出一口气：值了。今天光这一口就值了。
沈望海一边吃一边含糊道：星垂哥，往后出海你就负责做饭，我俩负责干活，分工明确。
陆星汐夹了块象拔蚌细嚼慢咽，点了点头作为附议。
一顿饭吃完，日头正毒。沈星垂提议午休俩小时，下午凉快了再开船往回走，顺便沿途找找新的钓点。众人没意见，各自回舱补觉。
下午三点多，阳光没那么烈了，沈星垂启动沉星号缓缓驶离小岛，沿着返程新航线慢悠悠地开。海面平静得像镜子，偶尔有几只海鸥贴着水面掠过。
开了不到一小时，沈星垂盯着曲面大屏上的声呐回波图皱起了眉。屏幕上，前方一片开阔海域的底部呈现出明显的珊瑚礁盘轮廓，但和之前那片裂隙状的礁区不同，这片珊瑚覆盖面积更广，地形起伏也更柔和，像一片水下丘陵。
他把船速降下来，扭头对舱里的几人说：前面又有一片珊瑚区，看着水也不深，要不要再下一趟？
陆星汐立马从卡座上坐直了：有鱼吗？
沈星垂笑了：有鱼，但全是小鱼。珊瑚区嘛，肯定有观赏鱼——我记得舱里有两套潜水装备，下一趟？
他说完看向陆星汐，微微犹豫了一下。上次在海上遇到鲨鱼的事，陆星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沈星垂一直记着。他刚想开口说要不你在船上等，陆星汐已经读懂了他的眼神，抢先一步开口：没事，一会儿你陪我一块儿下去，我就不怕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里却没有半点勉强。沈星垂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那就一起。
换好装备下水前，沈星垂让赵猛和沈望海留在船上守着。赵猛虽然一脸羡慕地嘀咕我也想去，但看了看沈星垂和陆星汐，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行，你们去吧，我俩看家。
两声，沈星垂和陆星汐先后入水。
这次的水比上午那片要清澈得多，能见度至少二十米往上。沈星垂朝下潜了七八米，一抬头就愣住了——眼前是一片珊瑚礁盘形成的天然缓坡，从海底七八米处一路向深处延伸，像一面巨大的彩色阶梯铺向深渊。光线从头顶透下来，穿过澄澈的海水被碎成无数跳动的光斑，整片珊瑚区就在那片光斑里活了过来。
鹿角珊瑚密密匝匝地伸展开来，像一片水下森林，珊瑚尖上泛着微微的荧光紫。脑珊瑚趴在大块礁石上，从浅粉渐变到暗红，远远看去像一颗巨人泡在海里的脑袋。最惊艳的是一片软珊瑚——成片成片的柳珊瑚在水流里轻轻摇摆，紫的、橘的、嫩黄的，水流一过整片跟着缓缓晃动，柔软得像少女的裙摆。
一条蓝唐王鱼从珊瑚丛里蹿出来，三角形的身体湛蓝得扎眼，尾鳍上带一抹亮黄，像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小丑鱼从海葵触手间探出半个脑袋，橙红色身体上三道白纹格外醒目，警惕地看了沈星垂一眼又缩了回去。
沈星垂感知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大型捕食者，这才上浮去把陆星汐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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