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双手托着玳瑁的腹甲,轻轻将它送向水面。玳瑁四鳍一划,重新沉入蔚蓝的海水中,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它在水下打了个转,浮上来露出脑袋,朝船上望了一眼。
赵猛冲它挥手:“走吧走吧,别回头了!”
玳瑁没走。它又转了一圈,竟然跟在钓鱼艇侧面,鳍肢一下一下划着水,不紧不慢地跟了足足好几百米。
许甜甜又惊又喜:“它是不是认得咱们啊?这也太有灵性了吧!”
沈望海扶着船舷,低头看着水下那个若隐若现的棕红色影子,感慨道:“老人都说海龟有记性,你救了它,它记你一辈子。”
玳瑁又跟了一程,直到钓鱼艇靠近青澜岛码头,它才在水下绕了个大圈,缓缓掉头,朝着深水区的方向游去。
沈星垂站在船舷边,用感知捕捉到那个棕红色的影子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里,才收回目光,轻轻吐了口气:“走了。”
大家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边收拾散落在甲板上的剪刀、刮刀、毛巾,一边七嘴八舌地聊刚才那场面。
许甜甜攥着手机,忽然想起什么,有点犹豫地开口:“那个……我刚才录的视频,能剪辑一下发到短视频平台上吗?我原来干直播的,剪辑这块还算熟。”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沈星垂。这种事儿,谁拍板都不如他说话好使。
沈星垂想了想,点点头:“发可以,但有个条件——从头到尾完整的,从下水救龟到放生,一个环节都不能剪掉。文案里加一句,呼吁大家保护海洋环境,不乱扔渔网渔具。咱们做好事,也顺便提个醒。”
许甜甜眉眼一弯,痛快地应下来:“没问题!等我剪好了给你们看看,你们觉得行了我再发。”
望海凑过来瞅了眼她手机屏幕:“嘿嘿,甜甜你这要是火了,咱青澜岛可跟着沾光了。”
许甜甜笑着摆手:“还早着呢,先剪出来再说。”
几人说说笑笑间收拾好了甲板,把工具归位、渔获装袋、电动车货物吊装下船,依次走下钓鱼艇上了码头。
沈望海二话不说,跨上沈星垂新买的那辆浅灰色两轮电动车,拍了拍后座,朝许甜甜一偏头:“来,上车,带你回家。”
许甜甜抿着嘴笑了,抓着后架坐上去,手轻轻搭在望海腰侧。
沈星垂这边开着三轮车,后斗里堆着货物和许甜甜那只大行李箱,赵猛早就一屁股坐到车斗边上晃着腿,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儿。
三轮车在前,电动车在后,一前一后沿着青澜岛窄窄的水泥路往村里开。海风迎面扑来,咸湿里带着日头晒过的暖意,路边的三角梅开得正盛,一簇簇紫红色探出墙头。
到了沈望海家门口,沈星垂帮着把行李卸下来。赵猛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望海,你陪甜甜先进去安顿,我跟星垂哥先撤了。”
沈望海接过箱子,还想留人:“别啊,吃了饭再走,我奶一早就在张罗了。”
沈星垂摆摆手:“今天先不吃了。你们一家子好好聚聚,甜甜刚到,改天,改天我再来蹭饭。”
说完也不等望海再开口,跨上三轮车,拧了下电门就走。赵猛连跑两步跳上车斗,冲望海扬了扬下巴:“好好表现啊兄弟!”
等两人拐过路口,沈星垂径直把三轮车开到了赵猛家。赵婶早就把饭菜摆上桌了,见两人进门就招呼:“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
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下肚,赵猛打了个饱嗝,又顺手给沈星垂添了碗汤。两人在院子里坐着喝了会儿茶,消了消食,眼看天色还早,赵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去望海家把甜甜那行李箱子给人送进去,顺道看看他那边收拾得咋样了。”
沈星垂也不磨蹭,起身跟着一块儿过去。
到了沈望海家院门口,两人一探头,就看见望海正吭哧吭哧帮许甜甜收拾房间,许甜甜在旁边举着晾衣杆帮忙挂窗帘,两人隔着窗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气氛正好。
赵猛扭头看了沈星垂一眼,把行李放在房间门口,说了一句后,两人心照不宣地退了出来。
赵猛顺手把放在桌子上那辆浅灰色电动车钥匙拿走,到院子里打开电动车跨上去骑了起来,朝沈星垂一摆手:“行啦,让他俩待着吧,我先帮你把车骑回去。”
沈星垂点点头,跨上三轮车,两人一前一后往沈星垂家小院的方向骑去。
俩人回到小院,把车停稳当。沈星垂先把新买的生肉和调料一样样拎进厨房归置好,又给金目舀了碗肉汤拌饭,那狗子埋头吃得呼噜作响,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赵猛早就一屁股坐到石榴树下的竹椅上,仰着脑袋透气:“哎呀,这一天折腾的,又是砍价又是搬货又是救海龟,我这骨头都快散架了。”
沈星垂擦擦手走出来,往赵猛旁边一坐,顺手把茶几上的水壶拎过来倒了两杯凉茶,递了一杯过去:“你还有脸说,三轮车是我开的,玳瑁是我下水捞的,你就递了个刀、摇了几下吊臂,怎么就散架了?”
赵猛一口凉茶差点呛出来,瞪着眼争辩:“递刀不重要啊?没我递刀你拿指甲剪割渔网啊?再说了,那吊臂可不轻,我和望海俩人摇了好几分钟呢!”
沈星垂笑着摆摆手,懒得跟他掰扯。俩人靠着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说望海那小子,这会儿跟甜甜在家干啥呢?”赵猛眯着眼,一脸八卦。
沈星垂想了想:“估计在收拾行李吧,人家姑娘大老远跑过来,行李箱里肯定一堆东西要归置。”
“嘿,那甜甜长得是真俊,说话也大方,配望海那货绰绰有余。”赵猛啧啧了两声,“我咋就没这命呢。”
“你那嘴一天到晚叭叭个不停,但凡少说两句,说不定也有了。”沈星垂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赵猛刚要反驳,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沈望海和许甜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望海手里还拎着一兜子荔枝,往石桌上一放:“我爷爷在村口老刘家摘的,刚熟,甜得很。”
沈星垂坐直了身子,招呼道:“哟,你俩收拾完了?怎么没去海边逛逛,跑我这儿来了?”
赵猛已经蹭地站起来,进屋搬了两把椅子出来摆在石榴树荫下:“来来来坐下说,外面日头还是有点毒的。”
沈望海拉着许甜甜坐下,一边剥荔枝一边回话:“这不大中午的嘛,海边太阳直晒,逛一圈回来能脱层皮。我俩琢磨着下午凉快了再去。刚才在家跟甜甜聊了会儿,她说想钓鱼,我就想着来问问你们下午去不去。”
“去啊!”赵猛一拍大腿,“正好今天救完玳瑁还没过瘾呢,下午甩几竿解解馋。”
许甜甜眼睛一亮,声音都扬了三分:“真的吗?我从来没钓过鱼,更别说海钓了!你们可得教我啊!”
沈星垂笑了笑:“海钓跟河里钓不太一样,不过你第一次玩,手感上来了比河鱼带劲多了。”
“那你们教我绑钩行不行?我怕我连线都穿不过去。”许甜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看着望海。
“小事儿,待会儿我帮你弄好。”沈望海把剥好的荔枝递到她手里,语气自然得很。
几个人就着荔枝和凉茶,坐在石榴树荫里东拉西扯。海风穿过院墙吹进来,带着点咸湿的气息,头顶石榴树的小青果刚挂了满枝,风一过,叶子簌簌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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