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沈星垂在老屋的院子里摆了两桌酒席。桌布是从二奶奶家借的，板凳是赵叔从村活动室搬来的，菜是沈星垂跟赵婶一块儿做的——赶海剩下的海鲜全部上了桌，又切了几斤熟牛肉和卤猪蹄，油亮亮地码了一大盘。
来帮忙的人坐了两桌。二爷爷坐了主位，二奶奶在旁边帮着布菜，赵叔开了两瓶白酒挨桌倒过去，赵猛在旁边帮着递筷子端碗，望海和许甜甜一人招呼一桌添茶倒水。
二爷爷端着酒杯站起来，酒杯不大，但他举得稳稳当当的：“星垂啊，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这些年一个人在外上学不容易，现在日子好起来了，房子也重修了，爷爷替你高兴！来，爷爷敬你一杯！”
沈星垂端着酒杯站起来，跟老爷子碰了一下：“二爷爷，我敬您。这些年您跟二奶奶没少帮我照顾房子，我都记着呢。以后房子盖好了，您跟奶奶天天来吃饭，海鲜管够！”
二奶奶在旁边抹了一下眼角，嘴上却笑得大声：“吃！奶奶一定去吃！就怕你嫌我们老俩口絮叨！”
赵叔也站起来，脸上带着点酒后的红，举着杯冲沈星垂道：“星垂呀，你叔我这辈子没咋佩服过人，但你这孩子我是真服气！咱青澜岛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后生了！以后有啥事儿你吱一声，叔这把老骨头还能帮衬几年！”
沈星垂被他说得眼眶微微发热，端起茶杯跟赵叔碰了一下：“叔，您这话我记心里了。往后咱青澜岛的日子会越过越好，我保证！”
赵猛在旁边端着半碗酒插嘴：“哎你们别光夸星垂哥啊！我也是功臣好不好？今天搬了四趟三轮车呢！”满桌人哄堂大笑，赵婶把一筷子红烧鱼塞进他碗里：“功臣功臣，快吃你的鱼！”
酒席从日头西斜吃到了月亮爬上树梢。灯光从石榴树上方的灯泡里洒下来，落在杯盘狼藉的桌面上，落在每个人带着笑意的脸上。沈星垂坐在人群中间，看着二爷爷跟赵叔划拳，看着二奶奶拉着许甜甜的手唠家常，看着望海帮赵猛挡酒、赵猛不服气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忽然觉得，这片海、这个岛、这些人，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等客人都散了，院子里只剩沈星垂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头顶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他仰头看了一会儿夜空里密密麻麻的星星，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收拾碗筷。
明天，老房子就要拆了。后天，新家就要开工了。日子还长，不急。
第二天一早，沈星垂醒来的时候，赵婶已经端着早饭摆在院里的石桌上了——小米粥、煎饼、一碟酱黄瓜，还有两个热腾腾的煮鸡蛋。赵叔坐在旁边呼噜呼噜喝着粥，看见沈星垂出来就招手：“星垂快坐下吃！今天你忙，多吃点！”
沈星垂道了声谢，坐下来几口扒完早饭。赵猛那边也刚起来，头发翘着，趿拉着拖鞋晃出来，抓起一个煎饼塞嘴里，含含糊糊问：“哥，今天啥安排？”
“周磊打电话说下午三点左右材料运过来，我得先去老房子再检查一圈，然后沿着码头那条路走一遍，看看大车能不能顺利开进来。”沈星垂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你跟我一块儿去不？”
“去！等我换件衣服！”赵猛几口把煎饼塞完就冲回屋了。
两人骑着电动车到了老房子。院门还锁着，沈星垂开了锁推门进去，院子里跟昨天搬完家一样干干净净，石榴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他里外转了一圈，推开每间屋的窗户又关上，蹲下来看墙角有没有落了东西，最后走到厨房灶台边，弯腰从角落里捡起一只搪瓷缸子——是他爷爷以前喝水用的，缸沿磕了个豁口，但搪瓷面上的红色牡丹花还清清楚楚。
赵猛凑过来看了看：“这个带走不？”
“带走。”沈星垂把缸子用旧报纸包好，放进了随身的帆布袋里。
锁上院门之后，两人沿着从老屋通往码头的土路走了一遍。路倒是不窄，就是有一段拐弯的地方被路边的野荔枝树挡了一半，大车过的时候容易刮着。沈星垂拿手机拍了照，准备回头把那段树枝修剪一下。
确认完路线回到赵猛家，已经快十点了。沈星垂跟赵叔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去市里买点东西，晚饭前回来。赵叔点点头：“去吧去吧，鞭炮烟花啥的多买点，烟酒你叔这儿也有，但这喜庆事儿买点好的也应该！”
沈星垂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往码头走。赵猛本来想跟着，可是让沈星垂留下帮着赵叔干活，他只好苦着脸回去了。沈星垂想了想也没叫望海，人家甜甜刚来岛上还没好好逛过呢，自己一个人去市里利索些。
沉星号驶出青澜岛码头，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晒得甲板微微发烫。沈星垂把船速定在巡航档位，自己去驾驶室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水域感知忽然猛地一颤——他放下杯子闭眼探了一下，脸色立刻就变了。
左前方水下大约二十米深的位置，一头体型庞大的抹香鲸正在疯狂挣扎。废弃的渔网从它的头部一直缠到尾鳍，主绳勒进了鳍肢根部，已经勒出深深的伤口，周围的海水晕开一丝丝血痕。抹香鲸的动作越来越乏力，但每一次挣扎都让渔网缠得更紧。
沈星垂立刻减速停船，打开警示灯，从船舱里拎出潜水刀和备用呼吸器，纵身跳入海中。
海水清澈，他屏气下潜，视线很快就锁定了那头抹香鲸。体型应该有十多米长，但此刻被困住的样子显得格外狼狈，巨大的脑袋被渔网兜头罩住，两只鳍肢像被绑起来一样卡在身体两侧，尾鳍也缠了三四圈，每一次甩动都带出几缕血丝。
沈星垂游到它头部附近，先不急着割渔网，他从系统空间引出一些灵泉水，凑到抹香鲸的嘴边，轻轻灌了进去。灵泉水入喉的瞬间，抹香鲸的身子明显松弛了一下，原本剧烈起伏的呼吸平缓了几分，那双黑亮的眼睛转向沈星垂，带着一种通人性的疲惫和感激。
“别动，我帮你解开。”沈星垂拍了拍它的头部，温声说了一句，虽然知道它不一定能懂人话，但语气放得很轻。
他开始从缠绕最紧的鳍肢处下刀。潜水刀的刃口贴着渔网的线缆轻轻划过去，一拉、一切，主绳断了一根。抹香鲸像是明白了什么，忍着痛一动不动地漂浮着，只有尾鳍偶尔轻轻摆动来保持平衡。沈星垂绕着它的身体一圈一圈地游，一根一根地割断缠在皮肤上的渔网。有些绳结已经勒进肉里，他不敢硬拽，只能贴着皮肉把线慢慢挑断。
大约忙了半小时，最后一段缠在尾鳍上的渔网终于被割开。抹香鲸浑身一震，猛地展开尾鳍拍了一下水，把周围散落的碎网都扇开了。它浮到水面换了一长口气，喷出的水柱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然后慢慢转过头来，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星垂。
沈星垂正踩着水准备回船上去，却见抹香鲸用鳍肢轻轻碰了碰他的脚，然后往水下指了指，又用头往深水区方向点了一下。沈星垂愣了一下，游回它旁边，试探着问：“你……让我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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