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多,天还蒙蒙亮,沈星垂的手机响了。他摸过来一看是陆星汐,接起来就听见那边带着点埋怨的声音:“你们是不是半夜就到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沈星垂揉了揉眼睛:“太晚了,怕吵你休息。”
“你还知道怕吵我休息?”陆星汐哼了一声,“行了少废话,我马上到码头,买了早饭给你们带过来。另外我店里的人开着冷链车一会过去。哦对了,我爸那边我也联系上了,他要带几个大买主过来看货,估计上午十点左右到。”
沈星垂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叫醒了其他人。赵猛一听说早饭来了第一个爬起来冲去洗脸,望海和许甜甜也跟着收拾。金目被吵醒了,在甲板上跑了两圈又趴下了,一脸“昨晚没睡够”的嫌弃表情。
不到二十分钟,陆星汐的银色商务车就开进了码头。她下车的时候左手拎着一大袋子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包子,右手抱着几杯咖啡,身上穿了件利落的白色薄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看着精神得很。她一眼就看见站在船舷上的沈星垂,快步走过来:“来,先吃饭,别的等会儿再说。”
沈星垂接过早餐袋子:“汐姐你起这么早,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你不更辛苦。”陆星汐嘴上说着抱怨,眼睛却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脸色怎么有点发白?这几天累着了?钓那么多鱼别把身体搞坏了,我又不急着要货。”
沈星垂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精神着呢。”
陆星汐白了他一眼,又扭头看见许甜甜也探头出来,冲她招了招手:“甜甜!过来吃早饭!我买了你豆浆!”
几人就在甲板上摆开了早饭,热乎的豆浆包子就着清晨的海风,吃得呼噜呼噜的。金目也分到了半个包子,蹲在沈星垂脚边啃得满脸碎屑。
刚吃完,两辆冷链运输车就开进了码头。陆星汐带来的员工手脚麻利地跳下车,铺防滑垫、架滚轮、拉传送带,一看就是老手。陆星汐对沈星垂抬了抬下巴:“先看鱼吧。活水舱开了我看看活的大黄鱼长什么样,活的可太稀罕了。”
沈星垂带着他们走到船尾,揭开活水舱盖板。灯光照进舱里,金黄色的大黄鱼在里面悠然地游动着,每一条都圆润饱满、鳞片完整,偶尔甩一下尾巴激起一片水花。陆星汐俯身看了半天,眼睛里全是光:“我的天……这么多活的?!这些鱼搁市场上一条都能当招牌!”她回头冲员工喊了一句,“先过秤,全部按我平时收活鱼的最高价走,一条都不许压价。”
员工们立刻忙活起来。捞鱼、过秤、打包、装车,流水线一样利索。赵猛在旁边跟员工搭话,听说全部算下来大黄鱼卖了五百万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蹲地上:“多……多少?光黄鱼就五百万?!!”
望海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没算石斑和带鱼呢。”
最后全部清点完,石斑、带鱼、鱿鱼和其他杂鱼加起来又卖了一百多万。加上大黄鱼的五百万,总共六百多万进了账。赵猛捂着心口坐在甲板上:“我不行了……我心脏受不了,今天这数字太刺激了……”
金目在旁边蹲着,歪着头看他,好像在说“你这出息”。
正笑着,码头上又开进来一列车队。打头的是一辆锃亮的黑色红旗轿车,后面紧跟着五六辆高档商务车和SUV,整齐划一地泊进车位。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七八个人,个个看着都不是等闲之辈——有的西装革履、手里夹着公文包,有的围着围裙戴着高顶厨师帽,还有两个穿着休闲但手腕上那块表在晨光里一闪,沈星垂瞥了一眼就认出了牌子的分量。
陆父从红旗车副驾出来,远远就冲沈星垂笑着招手:“小沈!有阵子没见了!听说你钓了大家伙,我这不赶紧把能叫的都叫来了!”
沈星垂赶紧从船上跳下来迎上去:“陆叔,您费心了,这么早就麻烦您跑一趟。”
陆父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厚实得很:“少废话,先看鱼。我这些朋友都是专程来看货的,你让他们开开眼就行了。”
说完转身冲后面那群人招了招手,“各位朋友,今天这批货是我小侄子的,货真价实、条条鲜活刚出水。大家凭眼力看,看上了就出价,谁都不许压价!”
一群人跟着上了船。赵猛得了沈星垂眼神示意,走到船尾冷冻舱门口,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舱门把手猛地一拉——冷气“呼”地扑出来,白雾翻滚着从舱口涌出。
等雾气散去,冷冻舱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条蓝鳍金枪鱼,银蓝色的脊背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体侧的黑色横纹和尾柄处的蓝白色斑点清晰分明。最底下那条最大的横卧在舱底,光是鱼头就比一个成年人肩宽还大,鱼身厚实得像一扇船板。
舱门外安静了整整两秒钟,然后人群里炸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那个穿厨师服的老先生凑到跟前,俯身看了半天,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得是太平洋蓝鳍吧?我干了三十年海鲜,就早年在倭国见过一次差不多个头的,那还是在拍卖会上远远瞅了一眼……”他直起身来转头看沈星垂,表情带着一种见了世面的满足,“小伙子,厉害了?”
沈星垂点头微笑。
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手机绕着舱门转了三圈,镜头对准鱼尾的横纹拍了好几个特写:“品相完美,体脂分布均匀,鱼尾的切面颜色鲜红透亮,一看就是放血彻底、处理规范的……这要是拿去做刺身,绝对顶级……”
人群里有两个人引起了沈星垂的注意。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他凑到舱口看了一眼,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脸上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不动声色的平静。他旁边站着一个稍微矮些的同伴,两人偶尔用极低的声音交流几句,沈星垂耳朵尖,捕捉到了几个发音——带着明显倭国特征的字词。
他心里有了数,面上没露分毫,转头看了陆父一眼。陆父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我知道”。
陆父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各位,不耽误大家时间。今天这十六条蓝鳍金枪鱼,除了有两条被我女儿提前订走了,剩下十四条现场拍卖。好货不等人,出价凭眼力,痛快点儿。”
陆星汐站在沈星垂旁边,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那两条三四百斤的我留店里用,大鱼留着你们放开了卖。放心,我爸叫来的人里面有高手。”
沈星垂轻轻“嗯”了一声,没多问。他从陆星汐的眼神里读出一句潜台词——今天有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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