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下几个人,轻轻呼了口气:“行了,分钱的事就到这里。账目回头我列个简单的表发群里,大家心里有数就行。这次出海的所有开支、加油加水买饵料的费用,都算在我这边,不用你们掏。”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肩膀,走到驾驶室,把钥匙拧了一圈。沉星号的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震动从船底传导上来,像是整条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过头,冲着还在客舱里坐着发愣的三个人喊了一声:“别傻坐着了,回家了!望海爸妈明天就到了,咱得赶在之前回去收拾收拾。”
赵猛这才回过神,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了甲板上,迎面的海风呼地一下扑了他满脸。他在船舷边站了几秒钟,忽然张开双臂对着海面喊了一嗓子:“我赵猛!现在是有钱人了!”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声音在海面上飘出去老远,几只海鸥被惊得飞高了一圈,回头朝他叫了两声。
望海和许甜甜也上了甲板,许甜甜举着手机拍了一段赵猛疯疯癫癫的背影,笑得手都在抖。望海站在她旁边,看着赵猛在那儿闹腾,嘴角翘着没下来。
沈星垂在驾驶室里推动油门杆,船头缓缓转了个方向,对准了青澜岛所在的方位。晨光铺满了整个海面,金灿灿的水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船尾的浪花碎成一道道银白色的水线,跟随着航迹一路延伸向身后。远远的,青澜岛那片黛绿色的轮廓已经出现在海天相接的地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金目趴在驾驶室门口,两只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眯着眼看着前方那座慢慢变大的海岛,尾巴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个终于要回家的孩子。
沉星号靠上青澜岛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升高了,海面上铺着一层白亮亮的光。赵猛跳上岸的时候腿还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扶着缆桩缓了两秒才站稳:“哎哟,这上了岸还觉得地在晃,我是晕陆了。”
沈星垂把缆绳在桩上绕了两圈,拍拍手上的灰:“正常,漂了六七天,一下子踩实了都这样。走几步就好。”
金目终于重新踩到了陆地上,撒着欢在码头上跑了三个来回,然后一头扎进路边草丛里闻了个痛快。
回家的路上碰上了好几拨村里人。先是村口老刘头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几人扛着家伙什儿过来,笑呵呵地扬起下巴问:“哟,小沈回来啦?这回出去好几天,没少钓吧?是不是又发财了?”
赵猛嘴快,差点脱口而出,被旁边的望海轻轻撞了一下手肘,立刻把话咽回去换成了嘿嘿一笑:“还行还行,够吃够用。”
老刘头也没追问,笑着摆摆手就继续晒太阳了。
往前走了没多远,又碰见李婶挎着篮子去买菜,远远就冲他们招手:“星垂啊!你们几个可算回来了!你二奶奶这两天天天念叨,说望海带甜甜出了海,她心就悬着,你赶紧回去报个平安。”
沈星垂笑着应了一声:“李婶放心,我们这就过去。”
等走远了之后,赵猛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差点就说漏嘴了。”沈星垂看了他一眼,“回去之后别说太多,财不露外,村里人多嘴杂。”赵猛赶紧点头,“明白明白,我嘴上有拉链。”
回家之后沈星垂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连口水都没顾上多喝,就骑着电动车往工地去了。
工地上的变化比他想的大。才走了六七天,地基上头的框架已经竖起来了,钢筋扎得整整齐齐,木模也支好了大半。几个工人正在架子上绑钢筋,电焊的火花从高处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在阳光下闪成一串串白点。老谢正蹲在地基边上,拿卷尺量着预埋管道的间距,嘴里叼着根铅笔,听见电动车的动静抬头一看,立刻放下卷尺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迎过来:“哎哟沈老弟,你回来啦?这趟出去好几天吧!”
沈星垂停好车走过来,看着面前正在搭起来的房屋框架,心里踏实了不少:“谢老哥辛苦你了!我昨晚才回道市里码头,今早卖了鱼才回来,这不连觉都没补就先过来看一眼进度。”
老谢笑呵呵地引着他往工地中间走:“你来得正好,正想跟你说呢——进度比咱们预想的快。最近建筑行业不景气,活儿少了,材料和人工都比前阵子充裕,工期倒是抢出来不少。你瞅瞅这框架,主体结构再有几天就能全部浇筑完,接下来就是砌墙和封顶的事了。”
沈星垂走了一圈,敲了敲刚绑好的钢筋笼,低头看了一圈预留管道的走向,点了点头:“这活儿干得利索。快是好事,但质量一定得保证,谢老哥你千万帮我盯着。”
老谢一拍胸脯:“你放心!你订的料都是最好的,我自个儿盯得也紧,每一处焊接我都亲自验过,保准结实牢靠。你这房子将来住进去,台风来了都不带晃的。”
沈星垂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又在工地上转了一会儿,跟老谢聊了聊后面几道工序的安排和大概时间。临走的时候他从电动车上解下来一个钓鱼箱,递到老谢手里:“谢老哥,这趟出海留了些好鱼,晚上你叫伙房师傅做了,犒劳犒劳兄弟们。”
老谢把钓鱼箱打开往里一瞅,眼睛都直了:“这石斑鱼这么大?!还有鱿鱼……这要是去菜市场买,少说得两三千!”他赶紧把箱子合上,冲沈星垂连声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沈老弟你这……”
“别跟我客气,大家这几天辛苦了,吃顿好的应该的。”沈星垂已经跨上了电动车,“行了,我先回去收拾收拾,钓鱼箱回头我再来拿。”
老谢在后头冲他喊了一声:“那晚上留点肚子来工地吃饭!伙房师傅烧鱼是一绝!”
沈星垂回头摆了摆手:“晚上有局了,你们吃着高兴就行!”
回到赵猛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赵婶正端着一大盆洗好的青菜往厨房走,看见沈星垂进门就喊:“星垂快来帮把手!今天好好做一顿,你叔说要把那坛子泡了三年的杨梅酒开了!”
赵叔蹲在院角杀鱼,那大半条蓝鳍金枪鱼一半给了沈望海带回家放好,一半拿来赵猛家,这会已经被分割成了几大块摆在案板上,粉红色的鱼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
二爷爷和二奶奶也来了,二奶奶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择豆角,二爷爷站在案板旁边瞅了半天那条金枪鱼,摇了摇头:“我活了七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蓝鳍,就听之前出远海的人说过……”
赵猛在旁边拿着手机给他二爷爷看照片:“爷爷你看,这是活的蓝鳍金枪鱼!最大那条六百五十斤!我星垂哥钓上来的,比你家那头老黄牛还沉!”
二爷爷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扭头冲沈星垂竖了个大拇指:“星垂你行!咱们青澜岛还没人钓到过这东西!”
二奶奶择着豆角抬起头:“那这鱼得多少钱一斤啊?咱做这么大一桌得要多少钱?”
赵猛嘴一秃噜差点把几百万报出来,被望海从后面踢了一下脚跟才及时刹住:“呃……反正挺贵的,但咱自己钓的不用花钱!奶奶你就放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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