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沉星号在一片安静的水域熄了引擎。不远处的小岛潮水已经退了大半,露出来的礁石和沙泥滩沿着海岸线铺开一大片,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暗光。
沈星垂把橡皮艇从船尾放下去,先跳上去试了试稳不稳,然后冲甲板上招了招手:“下来吧,注意点安全。”
夏知瑶第一个翻过船舷爬进橡皮艇,脚踩在艇底的时候船身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艇边:“哎哟这玩意儿好晃!”
温允堂稳稳地跟上,下来之后直接蹲下去扶住了夏知瑶那边的艇沿,一句话没多说但手底下稳得很。
苏见晚和谢砚川紧跟着下来,秦疏桐把工具桶和空网兜一一传下去,自己最后一个翻进艇里坐好。
陆星汐往下走的时候沈星垂站在艇尾伸了一下手,她自然而然地搭住他的手腕借力跳进艇里。两个人的接触短得像一阵风,但夏知瑶还是看见了,嘴唇抿着往别处看了一眼假装没注意到。
橡皮艇划到了滩涂边缘。沈星垂第一个跳进水里,水只没到小腿肚,脚底踩着的是结实细软的沙泥。夏知瑶看他下去了也跟着跳,脚踩实之后低头看了一眼陷进去的脚踝:“这底下好软!跟踩蛋糕似的!”她使劲跺了两脚,沙泥噗嗤噗嗤冒泡。
温允堂下艇之后没急着走,先把桶和铲子从艇里拿出来分给每个人,又把落在艇底的备用手套捡起来塞进自己兜里。
苏见晚扶着谢砚川的胳膊慢慢下来,脚踩实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海边的空气是真的不一样,闻着就让人心情好。”
秦疏桐最后下来,手里拎着两个备用桶,上岸之后先把工具摆开,然后把空桶一只只递到每个人手边。夏知瑶接桶的时候嘟囔了一句“疏桐你是不是有强迫症”,秦疏桐笑了一下没反驳,递完桶之后自己也蹲下来检查了一圈鞋带。
沈星垂站在滩涂入口的地方闭了闭眼,几秒后睁开:“大家分两路走吧。想挖蛏子的去南边那片泥滩,沙质细软,蛏子洞多;想去礁石区抓螃蟹撬鲍鱼的跟我来,石头滑,走路的时候慢一点。”
“我去挖蛏子!”夏知瑶立刻举手,“我在视频里看过人家挖,用铲子顺着洞往下掏,我可太想自己试一次了!”
温允堂默默站到了她旁边:“我跟你一起去。”
苏见晚转头看了看谢砚川:“咱俩去礁石区吧?”谢砚川点头:“行,我正好想亲手抓只螃蟹试试。”
秦疏桐拎起桶站到沈星垂身后:“我也去礁石区。”
陆星汐看了沈星垂一眼:“那我呢?”
沈星垂朝南边那片泥滩扬了扬下巴:“你去挖蛏子吧,那边不晒,泥也软和,舒服。我去礁石区看着点他们别有什么危险。”
金目四爪一落地就撒开了欢,绕着沈星垂的脚边转了三个圈,然后朝着南边滩涂的方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又跑出去,又折回来,好像这块地方每一寸都需要它亲自确认一遍。
沈星垂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别跑太远,就在咱这周围。”金目尾巴摇了摇,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颠颠地追着夏知瑶的背影跑了。
江叙白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拎着桶,铲子斜插在桶里。沈星垂回头看了他一眼:“江哥你去哪边?”江叙白沉默了两秒:“我随便走走。”然后拎着桶朝西北那片碎石滩的方向去了。
南边的泥滩最先热闹起来。
夏知瑶找了片表面洞最多的地方蹲下来,脑袋几乎贴着沙面,眼睛瞪得溜圆:“允堂你快来看,这片有几个小眼儿挨在一块儿的?这个是不是蛏子洞?”
温允堂蹲在旁边仔细看了一眼:“应该就是这个,你顺着洞往下挖试试。”
夏知瑶抄起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往下挖,挖了四五铲之后手指探进去摸了摸,忽然叫了一声:“有了有了!摸到一根滑溜溜的!”她慢慢往外揪,一只足有食指长的蛏子被拽了出来,壳面沾着泥浆,肥嘟嘟地往外吐水。
夏知瑶举着蛏子站了起来:“我挖到人生第一只蛏子了!你们快看我手里这个多胖!”她转着圈向所有人展示,温允堂笑着低头继续挖自己的洞了,倒是远处礁石区的苏见晚抬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温允堂的节奏比夏知瑶稳得多。她不声不响地找洞,不声不响地往下挖,铲子下的深度每次都差不多,手指探进去之后稳稳地往外一带,一只只蛏子就被她放进了桶里。她挖了七八只之后桶底已经有了小半层,大小均匀、壳面干净。
夏知瑶偷瞄了一眼她的桶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大小参差不齐的桶,哼了一声没说话,埋头继续挖,但铲子往下探的深度明显比刚才多了两寸。
陆星汐在十几米外选了一片蛏子洞密集的滩面蹲下来。她的手法比两个姑娘都老练,铲子下去不深不浅刚好能摸到蛏子壳顶,两铲子就能起一个。她挖出来的蛏子个个肥厚均匀,壳面泛着淡米色,一看就是长了好些年的成货。她挖了小半桶之后直起腰来揉了揉后腰,抬眼朝礁石区那边扫了一下。沈星垂正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撬鲍鱼,侧脸在晨光里显得轮廓分明。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挖蛏子,嘴角弯着。
礁石区的动静也不小。
苏见晚跟着沈星垂指的方向翻了几块石头,很快就在一块长满藤壶的岩缝里发现了一只巴掌大的青蟹,壳面油亮亮的,正缩着身子往里躲。她压着嗓子回头朝谢砚川招了招手:“砚川你快点!大的!这只比刚才那只还大!”
谢砚川拎着钳子快步过来蹲下,伸长手臂往石缝里试探着夹,但那螃蟹缩得太深了,钳子只能够到它的后腿根部。
苏见晚急得在旁边出主意:“你侧着夹!从侧面的缝伸进去!”谢砚川换了个角度终于夹住蟹壳后缘,手上稳稳一用力把它拖了出来。那只青蟹在空中剧烈挥舞着两只大钳子,一副“你放我下来我不服”的架势,苏见晚连退了两步:“别别别让它对着我!”谢砚川笑着把螃蟹丢进桶里:“放心吧它夹不到你,我拦着。”
秦疏桐那边已经独自绕着礁石区外侧转了一整圈。她撬鲍鱼的手法干净利落,铲子贴着壳缘斜着切入,微微一翘壳就脱了,全程几乎没有一次落空。
沈星垂自己在最外侧的一片浅水坑里发现了几只海螺,壳上附着细密的藤壶和薄薄的绿藻,一看就是长了好些年的老货。他弯腰一只只捡起来放进桶里,顺手又从坑底捞了两只大海胆上来,一个紫黑一个深红,刺又粗又密。他直起腰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陆星汐站在南边的泥滩上舒展腰背,清晨的阳光从侧面斜照过来,把她白色外套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
金目在滩涂上跑得四爪全是泥。它先跟着夏知瑶跑了半圈,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她挖蛏子,被溅了一脸泥之后抖了抖耳朵跑开了。又拐到温允堂那边嗅了嗅她的蛏子桶,温允堂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金目蹭了一下她的脚踝又跑了。最后它跑回沈星垂身边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空蛤蜊壳,放在他脚边蹲下来摇了摇尾巴,满脸“我给你带了礼物”的表情。
沈星垂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壳是空的,但边缘光滑完整,像是被海浪冲刷了很久。他摸了摸金目的脑袋:“谢谢,这个很好看。”
沙滩另一头的碎石滩上,江叙白拎着桶走了半个多小时。他既没蹲下来挖也没弯腰捡,只是沿着潮水线慢慢地走。脚边偶尔有被浪推上来的小螺和碎贝壳,他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他走到一块被海水冲得光滑发亮的大石头旁边,弯腰捡起一只形状完好的空螺壳,在手里翻看了一会儿——壳面已经被冲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只有一道螺旋形的纹路还清晰可辨。他拿着那只螺壳站了一会儿,远处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又散在风里,像是别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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