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航程比去的时候安静得多。
早上起得太早，赶海烧烤又耗了大半天的体力，几个人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回到客舱，原本还说着“我一点都不困”“回去再睡”之类的话，结果屁股刚挨到沙发，困劲儿就跟潮水一样涌上来了。
苏见晚是最先撑不住的，靠着谢砚川的肩膀说了半句话就没了声音，呼吸变得又轻又匀。
谢砚川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身上搭着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自己也微微仰了头闭着眼，两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夏知瑶本来还想强撑着刷会儿手机，屏幕上亮了两分钟，手指就慢慢不动了，手机滑到腿边，头一歪靠在沙发背上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的笑容。
江叙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那条随着船身起伏的海天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睡，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被搁在角落的旧雕像。
温允堂和秦疏桐靠在另一边，两人也没说话，但都闭着眼，呼吸平稳，算是半休息的状态。
沈星垂在驾驶室扶着舵轮，眼睛盯着前方的航线，听见驾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他没回头，但从脚步的轻重就知道是谁。“汐姐？没跟她们一块儿歇着？”
陆星汐走进来在他旁边的副驾座上坐下，关上门把外面的风挡在门外。“她们都睡着了，我一个坐那儿也没事做。”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你这几天累坏了吧？”
“没事，我习惯了，出海的时候连续开半天都是常事，钓鱼赶海强度比这大多了。”沈星垂笑了笑，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这几个朋友人都挺好的，玩得也开心，这趟值了。”
陆星汐靠在座椅里看着他侧脸，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这次辛苦你了，又是开船又是教钓鱼又是做饭又是烧烤的，全程就没见你歇过。本来是请你帮忙的，结果你把所有事情都包圆了。”
“嗨，这有什么辛苦的。”沈星垂摆了摆手，“我也玩得很开心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再说咱俩之间还用这么见外？你帮我那么多忙，建房子的事、卖金枪鱼的事，哪件不是你替我东奔西跑的，我这不是还都记着呢。”
陆星汐被他那句“咱俩之间还用这么见外”带得耳根微微热了一下，嘴上说：“那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打住，”沈星垂笑着打断了她，“再说我真不高兴了。我玩得也挺开心的，大家开开心心比什么都强。”
陆星汐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把“给你多少钱”说出口。
她靠在椅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几圈，决定回头还是得送他件什么礼物。给钱太生分了，而且说不出口的，总觉得只要她一开口拿钱来计算这件事，就会把两人之间那种正在慢慢搭建的东西拆散掉。
她看了一眼沈星垂专注开船的侧脸，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船在市里码头靠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阳光斜着照下来，把码头水泥地面晒得微微泛着白光。
码头上来接人的车子早就到了，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停在码头边的树荫底下，司机看见陆星汐的船靠过来就熄了火下车等着。
几个人陆续下船。苏见晚被谢砚川轻轻摇醒的时候还迷糊了好一会儿，揉着眼睛问“到了？这么快？”
夏知瑶则是一路打着哈欠拎着自己的行李往岸上走，回头看见沈星垂正把最后一桶海鲜递上码头，冲他喊了一句：“星垂弟弟！这次幸苦你了，有空让星汐带着你去我那，到时姐姐安排！”
沈星垂冲她挥了一下手：“没问题，知瑶姐你回去好好休息！”
温允堂走到沈星垂面前停下来，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比平时认真了一些：“这次谢谢你了，玩得很开心。”
沈星垂笑了笑：“允堂姐客气了，下次想来随时给汐姐说。”温允堂点了点头，拎着自己的行李上了车。
苏见晚和谢砚川也过来告别了，谢砚川拉着沈星垂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你做饭也太好吃了，我回去要是胖了都赖你。”
苏见晚在旁边笑着帮腔：“我负责监督他少吃，但说实话我自己也没少吃。”沈星垂笑着回了两句，苏见晚挽着谢砚川的胳膊上了车。
江叙白走在最后面。他手里拎着那个从岛上带回来的空螺壳，走得不快不慢，经过沈星垂身边的时候顿了一步。什么也没说就下船了。
秦疏桐跟陆星汐低声说了一句“陆总，后备箱的东西都装好了”，然后也坐进了车里。码头上就剩下沈星垂和陆星汐面对面站着。
陆星汐没有急着上车。她站在沈星垂面前，先是低头看了看他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红痕，又抬眼扫了他整个人一眼，目光从他略显疲惫的眼角到他被晒得泛红的脖子，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一大截：“回去别太累，晚上早点睡，明天要是没事就多躺一会儿。
工地那边有老谢盯着，后山那块也不急在这一两天。”她的声音不高，句子也碎，但每句都带着一层薄薄的、不太会藏的心疼，“你这次连着忙了好几天，我看着都觉得紧。回去之后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给你张罗。”
沈星垂听了这些话，心里像被人拿温水泡了一下，暖暖的，又带着一点微微发酸的感觉。他看了她两秒，笑了一下：“放心吧汐姐，我心里有数。你回去也好好休息，这几天你也没少操心。”
陆星汐往后退了半步，冲他摆了摆手：“那我走了，电话联系。”
“好，电话联系。”
她转身朝商务车走去，拉开门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之后，沈星垂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辆车慢慢驶出停车场，在路口的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海风从港外吹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和午后微热的阳光。沈星垂转身回了船上。
船舱里安安静静的，金目趴在门口睡得正香，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地板。
他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关好舱门，启动引擎，沉星号缓缓离开码头，朝着青澜岛的方向重新驶入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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