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楼下客厅的说客已经换了人。
“书言,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先去避避风头,等风声小了,我会帮着求舅舅把你接回来的。”
林翩翩满脸愁云蹲在温书言面前,她叹了口气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发丝,打量着面前冷冰冰的人,抿了抿嘴角试探着伸出手覆盖在对方的膝盖上,声音又婉和几分:“你还信不过姐姐吗?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看到你这样,我心里比你还要难受。”
边说着,她的眼角迅速地泛起红,一片湿濡将眼眶包围。温书言脸上的冷漠因为林翩翩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而有些许的消退,他喉结动了动,视线从自己膝盖上的手转移到到对方泪涟涟的双眸。
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眼睛余光瞥到桌子上醒目的家庭合影又咽了回去,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腿挪向一边,声音比之前还要冷彻:“我说了我不去,谁来劝我都没用,你出去吧……”
“书言!”林翩翩眼里的湿气一闪而过,落空的手迅速地攥了一下随即松开,声音较之前多了一分苦楚:“你有脾气尽管朝我来,我都不介意的。我知道你心里苦,姐姐都知道,但你可不可以先冷静一点,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你母亲也不容易,你知道的,舅舅这些年身体不好,公司跟家里都是她在撑着,你知道……”
“她不是我母亲!”温书言厉声打断她的话:“我妈早就死了,林惠珍只是爸爸的续弦,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翩翩的呼吸一滞,忽的一下站起身,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心思都快,怒冲冲的斥道:“你太任性了!”
“任性?”温书言重复一遍,眉头带了一丝愠怒,冷声道:“就当是我任性吧,我们说好了,我不会走!”
“你……”林翩翩深吸了口气,将胸口的不忿压下去,眼睛转了转继而又苦口婆心的劝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不止是全家人都这么想,就连于大哥,也是同意的!”
温书言的身躯一震,促声问道“你说什么?”
林翩翩深吸了口气,声音愈发放低:“出了这档子事,你觉得他不会担心你吗?”
温书言怔怔的看着她,许久,他的视线从对方眼睛游走到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环上,眼睛一眨不眨,抿着嘴没吱声。
“他…于大哥,他也不好过,让你走也是为了保护你……”
“我要见他!”
温书言合上眼睛攥了攥拳头,复而睁开眼睛注视着对方,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我要见他!”
……长廊的灯光昏黄一片,连带着楼梯拐角处的房间也显得昏昏沉沉。
虚掩着的房门挡不住屋里达成共识的笑声,顾勋攥了攥拳头随即松开,看着面前几位所谓的远亲跟长辈,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好,温伯伯,我答应您!”
房门随即被人从里面关死,再也听不见里面的交谈,那抹禁锢着孔雀的光亮随即消失不见,长廊的尽头只剩下那只逼真到几乎振翅欲飞的绿孔雀。
林翩翩的耐性已经被磨得差不多,她看着面前仿若磐石的温书言,两手不自觉地揉搓了几下,咬咬牙答应:“好,我打电话安排你见他!”
于是,在隔天的傍晚,温书言终于看见了于志扬。那个他藏在心头,美好如白月光一样完美的于大哥。
“……书言,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当下你还是先听家里的安排,去避一避,你在这我总是放心不下,到底是我不好。”
“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有你这一个软肋,你不在这,我比任何时候都会安心……”
于志扬,温书言心心念念的于大哥,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离开泉城的前一晚上,对方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对他安抚。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听你的。”温书言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不想离开,只是不想离你太远。”
于志扬松开攥着他的手,转而把他拥在怀里,在他的额头轻吻一下:“无论离着多远,我们的心在一块就足够了………”
集团的估值一跌再跌,爆炸性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温家在后一天故意买了其他地方的机票与高铁票,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却在前一天直接把两人送上绿皮火车,为了避开记者,票都是在上车后候补。
伴着车身晃动,于大哥的声音还在耳边环绕。温书言又一次抚摸着手腕上的银环,是很多年前于志扬送给他的,当时的两人还只是世家交好而走动亲密的朋友,虽然这个银环不值钱,但温书言为表珍重,一直戴在手上。
他望着银环,转而拿出手机给于志扬发了一条微信,盯着屏幕许久,没等到对方回消息,或许是在忙。
车身晃动的幅度增大不少,温书言看向窗外,才发现是到站了。这也是绿皮火车的缺点之一,大大小小的站点几乎都会停靠。
他叹了口气,双目无神的看着在走廊上忙的热火朝天的顾勋,对方在帮邻座一对老夫妻,将他们的行李箱依次放到行李架上。
顾勋生的个子高,肩宽腰窄的好身材衬托得整个人手长脚长,修身的皮夹克随着向上拖的动作翘起一角,露出的腰身结实漂亮,肌肉的轮廓一目了然。
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顾勋放好行李低头看向窗边的人,抿着嘴点了点头。
温书言愣了下,直接忽略了对方友好的示意,收回视线侧过脸看向窗外。
随着播报的声音跟周围喧杂的吵闹声,火车再次发动起来。
“喝水吗?”顾勋在他旁边坐下。
递过来的矿泉水被很贴心的把盖子拧开,温书言瞥了一眼但没有接,犹豫片刻低声道了声谢,继而把身子也扭向窗边,只留给顾勋一个背影。
顾勋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把瓶盖拧上放到一边。
“怎么了?闹情绪了?”方才顾勋给帮忙的老夫妻就坐在他们的对面,老太太瞅着温书言别扭的姿势,挤眉弄眼的朝顾勋小声问道:“比你小几岁啊?”
顾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把他们二人当兄弟了。他爽朗的一笑,也不解释:“我弟弟比我小五岁!”
他长相颇为硬朗,这一笑露出一口皎洁的牙齿,衬得刀削般立体五官稍稍缓和,显得更加英朗。
老太太由衷的一笑,又看了看旁边的温书言,打心眼里觉得这孩子生得俊俏,好半天才收回视线客气的对顾勋夸奖:“你们兄弟生的模样都周正!”温书言听得直皱眉,但也懒得分辩,干脆戴上耳机谁也不搭理。
耳机里的音乐滴滴答答敲打着心房,他靠在车窗上,脑海里浮现的是于志扬那张英俊的脸庞。两人之间点点滴滴的回忆,从朋友到恋人的发展,昔日中无处无在的温存,再到东窗事发,整个城市铺天盖地的舆论。
一首歌从前奏到副歌,温书言的情绪也从淡淡的惆怅转变为心痛到泪眼朦胧。就在副歌唱响的那一刹,他的情绪终于达到最高潮,泪水决堤而出,泪眼朦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泪水依然在决堤。
顾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递过去的茶叶蛋还是温热的:“吃一个吧,还热着呢……你怎么了?”他这才看见,对方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温书言推开面前的茶叶蛋:“我不饿。”
对面的老夫妻同样满脸诧异,老太太很是关心的安慰道:“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事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很多你想不开的事情说出来后会发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书言简直烦死了,他本是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谁曾想这么引人注意了。
周围的三双眼睛全都盯着自己,尤其是对面的老夫妻,满脸慈悲,像是要诱导他说出自己心里不为人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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