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07那把钥匙送进物证室後,最先查的不是上面的指纹。十九年过去,钥匙又在工具箱里放了那麽久,即使真的残留什麽,也很难再有意义。专案组真正盯上的是那串刻字。现有研究中心旧址已经找不到对应门锁。改建前後的建筑资料也查过一遍,正式清册里从来没有「B2-07」。直到林河从一批旧磁碟镜像里翻出一份备份。档案很小。只是一张设备维护表。时间落在十九年前事故发生前七个月。其中一栏写着:**B2设备柜07。**江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所以不是门?」「至少这份资料里不是。」林河把钥匙照片拉到旁边。刻字正好是B2-07。许克明翻着旧设备资料。「也可能同一个编号同时用在钥匙和设备柜上。以前不少地方都是这样管钥匙,柜子几号,钥匙就刻几号。」「正式资产清册呢?」「没有。」江诚转头。「又没有?」许克明把另一份文件调出。研究中心事故前最後一版正式资产清册里,地下区域只有B1。设备编号一路排下去。没有B2。没有设备柜07。甚至连那份旧磁碟备份里能看到的另外两个B2设备编号,也全都不在正式清册中。旧消防图上有B2。旧磁碟里有B2。保全留下的钥匙也刻着B2。偏偏研究中心最後保存下来的正式资料里,B2乾乾净净。江诚靠在桌边。「如果只是资料散失,怎麽每次丢的都是同一边?」没人回答。十九年足以让很多档案消失。但当不同来源留下来的碎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只有正式资料始终没有它,问题就不只是少了一张图。许克明让人把研究中心事故前後两年的人事资料也重新拉进来。这次先不找B2。只查编号。结果下午就出了问题。研究中心的人员编号不是完全连续。一三四。一三五。下一个直接跳到一三七。一三六不存在。再往後,也有类似情况。江诚看着那串数字。「离职?」「离职不会让原始编号消失。」许克明说:「但编号作废、重复建档、预留没用,都可能造成缺号。」所以一个缺口没有意义。两个也说明不了什麽。分析组继续往下比。薪资。排班。保险。门禁。外包人员登记。不同系统留下来的资料完整度差很多,编号规则也不是每一套都一样。查到傍晚时,他们已经找到好几处疑似缺号。却暂时没有一个能证明後面真的曾经有过人。许克明没有让人往下猜。「先放着。」江诚看了一眼墙上的三十宗案件。「今天还跑?」「跑。」第十二宗案件已经准备完成。死者叫周敬安。地方记者。死亡时间在十六年前。也就是研究中心事故发生後第三年。四十一岁。死因是坠河溺水。当年的警方纪录很简单。周敬安参加完一场同行聚会,喝了酒,独自步行回住处。途中经过河岸。隔天清晨,遗体在下游被发现。血液酒精浓度超过驾驶标准,但远不到重度酒精中毒。现场没有搏斗。没有明显外伤。随身财物也没少。最後认定是酒後失足。江诚看到「溺水」两个字,下意识动了动喉咙。林河正在替他接神经感测。「第一次又来了?」「看到水就有点。」「今天要是残留反应太强,直接退出。」江诚看他。「这次同步还是二成?」「二成。」「那应该死不了。」林河抬眼。江诚停了半秒。「我是说假的。」「最好连这种话都少讲。」江诚没再逗他。设备落下。黑暗覆过来。再睁眼时,夜风吹在脸上。河水就在左边。江诚第一个感觉不是醉。只是头有些沉。视线稍微慢半拍。步伐却还算稳。周敬安确实喝了酒。但远没有醉到连路都走不直。河岸步道很旧。一侧是矮栏杆。另一侧是成排店面後门。时间已经很晚,大部分灯都熄了。江诚往前走。右肩有点沉。他低头。一只深色侧背包挂在身上。原死者的手一直压着包口。不是偶尔碰一下。而是从进入这段路开始,就没有真正放开过。江诚立刻注意到了。如果只是一个喝过酒回家的记者,这个动作太紧。像包里有什麽怕掉。也像怕人拿走。身後传来脚步声。不急。距离一直维持着。江诚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十几公尺,那脚步还在。原死者显然也知道後面有人。他的肩膀慢慢绷起来。手压得更紧。前面是一段较暗的河堤。路灯坏了一盏。两灯之间有一大片阴影。周敬安走进去。後面的人也跟进来。「周记者。」声音传过来。原死者停下了。江诚转身。模糊的人影站在几步外。CPRS还原不了脸。只能看见大致体型和站姿。又是那种已经熟悉的轮廓。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动手。只是站着。原死者先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对方问了句话。江诚没有听清。杂讯很重。周敬安的手却猛地压住侧背包。这一下比任何回答都明显。人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你拿了多少?」周敬安摇头。「没有。」「给谁了?」「我说了,没有。」对方没有因为否认而急。只是又往前一步。周敬安跟着後退。江诚感觉得到,原死者真正怕的不是眼前这个人突然杀他。他怕的是包。怕对方拿走里面的东西。人影的视线似乎也落在那只包上。「包里是什麽?」周敬安没有回答。转身就走。这次速度快了很多。後面的人跟上。不是追。始终维持着几步距离。江诚一边走,一边看四周。右侧店面全关。前方还有一个路口。再往前两百多公尺,就会进比较亮的商业区。如果周敬安想摆脱对方,只要继续往前。至少看起来有路。人影忽然从後面说了一句。「影印的没用。」周敬安脚步猛地停住。江诚心里也跟着一紧。原死者没有回头。对方接着问:「原件在哪?」这一次,四个字异常清楚。江诚几乎忘了呼吸。不是钱。也不是普通采访资料。对方一路跟着一名记者,追的是某份「原件」。周敬安终於转过身。「我没有原件。」人影没说话。「我只看过。」这句说出口後,原死者像立刻後悔了。他转身继续走。速度越来越快。江诚没有偏离。他现在只想知道包里是什麽。前方河岸步道正在维修。一小段地面被围栏封掉,只剩靠河侧能通过。周敬安走进狭窄处。身後的人也进来。江诚心里一下警觉。又是路被压窄。可这次不同。围栏没有把人逼进死角。只要继续往前十几步,就能出去。周敬安却突然回头。「你们到底还想怎麽样?」人影没有回答。画面在这一瞬间出现杂讯。江诚只看见对方似乎抬了一下手。没有碰到人。至少CPRS没有还原出接触。下一秒,原死者猛地往後退。鞋底踩到河岸边一小片湿滑青苔。身体一歪。江诚本能伸手去抓。抓到栏杆。整个人吊在河侧。侧背包撞在栏杆上。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散出来。纸。很多纸。还有一本小笔记。几张东西直接掉进水里。原死者一下慌了。他一手抓栏杆,另一手竟然还想去捞包。江诚心里暗骂。这时候还顾那些东西?身後的人站在栏杆另一侧。没有伸手。周敬安抬头看他。「拉我!」对方仍然没动。「先回答我。」声音很低。河风吹过来。江诚只听见後面半句。「……原件。」周敬安的手开始滑。「不在我这里!」对方问:「在哪?」「我不知道!」「谁知道?」资料开始碎。风声突然变大。画面跳了两次。周敬安似乎还说了什麽。江诚一个字都没抓到。他只感觉到抓住栏杆的手已经撑不住。那道人影始终站在上面。没有把他推下去。也没有救。最後一根手指滑开。江诚掉进河里。冰水瞬间吞过头顶。第一次死亡留下来的记忆几乎同时炸开。鼻腔。喉咙。肺。身体明明知道这不是那个浴缸,恐惧却没有差多少。他往上游。外套很重。侧背包还挂着,一下又一下把身体往下拖。江诚先扯肩带。没扯开。再来一次。终於松掉。包沉进水里。他浮上水面,吸到半口气。回头看向岸上。那个人还在。只站了很短一会。然後转身离开。没有确认他是不是已经死。也没有下水找那只包。江诚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要找的东西不在包里。至少他认为不在。水流把人往下带。江诚想往岸边游。手脚却开始不听使唤。酒精。低温。落水时的撞击。还有越来越重的衣服。视野逐渐变暗。最後剩下的,只有那句话。原件在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