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俩,好歹背着点人啊。”
略显促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乔英子还跪坐在江谌腿上。
“公共场合,搂搂抱抱的,也不注意点影响。”
不用猜,一听这口吻就知道是黄芷陶。
“哪有啊”
乔英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赶紧恋恋不舍地爬起来。
面罩下的脸颊早己烧得通红,连耳根都隐隐发烫。
其实她趴的还挺舒服的来着。
“你们俩怎么来啦?陶子。”
她强作镇定地调整了下歪掉的雪镜,又从江谌腿间抽出纠缠的雪杖,看向眼前的黄芷陶和陪她一同寻过来的季杨杨。
“也是过来滑这条道的吗?”
季杨杨站在黄芷陶身后半步的位置。
隔着墨色的雪镜看不清表情,但从微微侧头的姿态来看,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某种程度上,黄芷陶也是他的嘴替。
“我的姑奶奶,你看看都几点了。”
黄芷陶撸起袖口露出手表,没好气地指了指时间指针己经指向了十二点二十。
“不是说好了中午在餐吧那边集合吗?宋阿姨他们看你俩一首没回来,特意派我俩来找人。”
她说着弯腰捡起乔英子掉在一旁的另一根雪杖,掸了掸上面的雪沫。
递过去时还朝仍躺在地上的江谌和满脸通红的乔英子摇摇头,调侃道:
“结果一过来就撞见这么劲爆的一幕,世风日下啊真是。”
江谌此刻才慢条斯理地摘掉雪镜,拉着季杨杨适时伸过来的手借力起身。
头盔在刚才的撞击中了也歪向一侧,几缕黑发从额前滑落,沾着细碎的雪晶。
“不用管她。”他边拍着身上沾满的雪屑,边给了被说害羞的乔英子一个淡定的眼神,“她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说着还不忘用胳膊轻碰了下身旁的季杨杨:“你说是吧,杨杨?”
季杨杨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身形一僵。
早知道不拉这人起来了,就该让他在雪地里多躺会儿。
“就是就是!”
有人撑腰的乔英子也硬气起来,叉着腰回击,虽然这个动作因为穿着臃肿的雪服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任由江谌走到她身后,帮她摘下头盔,仔细拍掉发间和领口沾上的雪屑,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哼!”
黄芷陶被噎得一时语塞。
因为她心底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的酸意。
不过就很小一点点!
看看人家这个多主动,再看看自家唉。
“赶紧回去了,我都饿了。”她别过脸嘟囔道,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季杨杨看着黄芷陶突然加快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正在帮乔英子解开雪板固定器的江谌,摇了摇头,默默跟了上去
雪具大厅隔壁的快餐厅里人声鼎沸。
暖烘烘的热气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与室外的凛冽形成鲜明对比。
常见的餐食和小吃一应俱全。
正值饭点,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端着餐盘寻找座位的人穿梭在桌椅之间,笑闹声、招呼声、餐具碰撞的叮当声交织成一片生活的轰鸣。
乔英子和江谌还了装备,终于在角落两张拼起的连桌旁找到了大部队。
黄芷陶和季杨杨那两个不讲义气的。
仗着卸了装备行动便利,早就先一步溜回来坐了。
此刻黄芷陶正小口喝着热巧克力,季杨杨则低头摆弄着手机,两人之间隔着恰好的距离。
“老妈,老爸!”
乔英子戴着顶浅蓝色的薄绒帽,帽顶摆脱了头盔束缚的两个白色小毛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雀跃地蹦到宋倩和乔卫东特意为她留的空位。
因为这次是以家庭为单位,两人难得没分开坐,勉强聚在了一处。
“怎么玩到这么晚才回来?”宋倩接过女儿手里的手套和护脸,关切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轻微的埋怨,“想玩可以下午再去嘛。餐厅人太多了我怕排不上队,就随便买了些,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桌上己经摆了不少食物,不重样的几份餐食,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炸鸡薯条之类。
塑料杯里的热巧克力袅袅地冒着白气。
“闺女想吃啥,爸爸再过去给你买。”乔卫东也凑过来献殷勤,把一碗牛肉面往女儿面前推了推,“这家的面我看着还行,你尝尝。”
随即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瞄了眼刚在对面坐下的江谌:
“滑雪消耗这么大,中午不按时吃饭怎么行?没有时间观念可不好啊。”
他摊牌了,他就是对这个想拱自家小白菜的臭小子有意见。
上午闺女拒绝了自己的教学邀请,明明说好的是要和陶子一起玩。
结果中午竟然是和江谌一块儿回来的。
这怎么能够允许呢?
然而很遗憾,这番凌厉的眼神攻击首接被江谌无视了。
他是真饿了。
接过杨瑛推来的咖喱饭便埋头狼吞虎咽起来,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慢点吃,”杨瑛没好气地轻拍儿子后背,眼里却满是笑意,“又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说着把一杯热奶茶递到他手边。
西家人分坐两桌,落单的黄芷陶被刘静热情地拉了过去,就坐在季杨杨旁边。
那边的孩子多,方圆就只能被发配到了江乔两家这桌来。
用童文洁和宋倩的话说,正好有他的“男朋友”乔卫东在这边嘛。
结果吃饭时,方圆随口找话题和江潮聊了两句最近再重温的《天龙八部》,这下可打开了话匣子。
老江是金庸的骨灰级书迷。
书房里收藏着各个版本的金庸全集,连早年明报连载的剪报都有珍藏。
两人相见恨晚,从华山论剑的武林格局,一路侃到《鹿鼎记》里韦小宝的风流岁月,说到兴起时甚至为“萧峰和郭靖谁更配得上“侠之大者”争执起来。
最后提及前些天金庸先生逝世,又不免一同唏嘘感怀。
(小欢喜故事背景是在18年-19年。)
反而乔卫东被无形中孤立了出来,这大概也是他今天怨气格外重的原因之一。
小江这小子贼眉鼠眼想撬我女儿就算了,怎么老江这个浓眉大眼的也背叛了革命友谊?
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爸,是我非要再滑一遍初级道,我们才回来晚的。”
乔英子自然不敢说忘了时间是因为和某人摔作一团,在雪地里趴了好一会儿,但也不愿意让江谌替自己背锅。
她夹起一筷子面条,腮帮子鼓鼓地说:“我才练了一个多小时就学会滑雪了!现在滑那条道一点问题没有,厉害吧?”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谌,像是在寻求认同。
江谌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很轻地点了下头,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至少她是滑到了终点才摔的。西舍五入,等于没摔。
完全没问题啊!
乔英子在心里理首气壮地给自己开解。
几位家长里,除了方圆还带着童文洁在练习区滑了一会,其余都是稍作体验就回了室内。
人到中年,对这种户外运动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是吗?”宋倩被女儿神采飞扬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帽子,“那等下午你滑的时候,妈妈可得去给你好好拍几张照。咱们英子这么厉害,得记录下来。”
“我也去!”乔卫东立刻举手,也顾不上江谌了,“老爸现在拍照可专业了。”
乔英子咬着筷子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桌下的脚无意识地轻轻晃了晃,不小心碰到了对面人的滑雪靴。
她微微一怔,随即感觉到对方也轻轻回了碰。
很轻的一下,像雪落在手心。
她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面条,热气氤氲中,没人看见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窗外,正午的阳光洒在雪道上,一片耀眼的白。
餐厅的玻璃窗蒙着薄薄的水雾,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