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啊,这手艺,这叫簸锅。”季胜利略显生疏地颠动着炒锅,向一旁打下手的儿子展示着,语气里带着点儿努力撑起的“行家”范儿,“怎么样,看着还行吧?”
“簸锅”就是颠锅,是老北京的叫法。
如果锅里翻炒的不是一锅略显孤单的米饭,季区长这两下子,乍一看还真挺唬人。
只能说,不愧是父子。
一个在家只能对付自热米饭,一个下厨的极限就是炒饭。
“哎呀,你们俩都出去吧,还是我来。”刘静在厨房门口实在看不下去了,挽起袖子就要接手。
“不用不用,你歇着,看电视去。”
季胜利赶忙拦着。
“我看你们弄得这么费劲,我都跟着着急。”这感觉,就像游戏里的满级大神,眼睁睁看着两个连新手村都没出的玩家,连走路都磕磕绊绊,能不心急吗?
“妈,真不用。”季杨杨果断和老爸站到同一战线,轻轻把母亲往客厅推,“您就等着吃现成的,坐着休息去。”
“真的不用我帮忙啊?”
“去吧去吧,放心!”
好不容易“请”走了刘静,季杨杨重新凑回到锅边,拿起酱油瓶:
“该加酱油了是吧?”
“对,加点儿。”季胜利点点头,目光还专注于锅里的米饭。
然后下一秒,我们的小季同志手腕一倾,将近半瓶酱油带着豪迈的气势,涌进了锅里。
“行行行!行了!够了够了!”老季同志赶紧制止,手忙脚乱地颠了几下勺,看着锅里迅速染成深褐色的米饭,语气变得不那么确定了,“我感觉,你这酱油好像加得有点多?”
“这不就是酱油炒饭吗?”
季杨杨理首气壮。
“倒也是。”季胜利被儿子的逻辑说服了,只是看着那锅色泽浓郁的炒饭,心底隐隐泛起一丝古怪。
可怜的刘静,还在客厅毫不知情地看着电视,全然不知厨房里的父子俩,正齐心协力地将“酱油炒饭”的“酱油”二字的疯狂加码。
“来,你试试,得学会,这叫簸锅。”季胜利决定将“教学”进行到底,把锅铲递给儿子,“放松,手腕要活,动作得协调。”
季杨杨接过锅铲,在父亲略显僵硬的动作指导下,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道炒饭。
“来,上菜上菜!”
父子俩端着那盘深褐色的炒饭和另一碟小菜,颇有些“凯旋”意味地走出厨房。
“这么快就做好啦?”刘静惊喜道。
“妈,那个我这炒饭,好像做失败了。”季杨杨把盘子放到桌上,看着那的‘一坨’,实在不好意思再自欺欺人,“酱油放得有点多。”
“怪我,怪我。”季区长见状挺身而出,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没事儿,酱油炒饭嘛,不就这个颜色吗?”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区长夫人呢,话一出口就让人心里舒坦,“来,我尝尝。”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送进嘴里,尽管咀嚼时表情有瞬间的微妙变化,但咽下后还是绽开笑容,“真诚”地称赞道:
“味道可以,挺香的。”
“真的?我也尝尝!”
首次下厨就得到肯定的季杨杨,眼睛瞬间亮了,迫不及待地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很“酱油”,但他用力点了点头。
“嗯!是酱油炒饭的味道!”
“来,杨杨,陪爸喝一杯。”季胜利给儿子斟了一杯,递过去。
“好。”
以前他还真不知道儿子能喝酒,上次在酒店,几个孩子喝成那样,自家小子也只是稍微有点亢奋,酒量看来不错。
“你别让他喝酒。”刘静微微蹙眉。
“没事儿,元旦嘛,过节,就喝一杯。”季胜利打着哈哈。
“那就一杯啊,说好了。”
刘静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最后还是妥协了,只是不忘叮嘱。
季胜利看着眼前这暖融融的和睦景象,心里那股想要“讲两句”的冲动又上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
“今天啊,吃完这顿跨年宵夜,咱们就正式喜迎二零一九年了。”
“杨杨,二零一九年是你的高考年,也是你人生中非常关键的一年。爸爸妈妈希望你,能努力地追梦,全力地奔跑。”
“你呢?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跟爸爸妈妈说说?”他说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脸上。
“爸,妈,你们还记得咱们刚搬来的时候,在院里放气球吗?”季杨杨的声音不高,却让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誓师大会那天,他看着作为家长代表在主席台上讲话的父亲,只觉得那更像一场公务活动,心里堵得慌,转身就跑了。
后来,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才补上了这个本该属于家庭的仪式。
“妈,您当时在气球上写的愿望,我看见了。”季杨杨的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声音变得更轻、更稳,“现在,我的愿望和您一样。我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气球上写下的是“成为一名优秀的赛车手”。
那是少年对速度与梦想的憧憬。
而现在,季杨杨最大的愿望,
己经悄然改变了航向,他只想紧握方向盘,载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平安驶过眼前这段最崎岖的路。
“爸,妈,我敬你们一杯。”
看着因他这番话而动容,甚至有些无措的父母,季杨杨站起身,端起那杯对他而言辛辣的白酒,微微蹙眉,仰头一饮而尽。
“我也干!爸爸陪你!”
季胜利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尖刺的儿子,眼眶发热,也立刻举起杯,将满溢的情绪和酒液一同咽下。
“快,杨杨,吃点菜压一压。”
“对,吃菜吃菜。”
两人赶忙招呼着第一次喝白酒的儿子,餐桌上短暂的静默被温暖的关切打破。
“我我再喝一杯,行吗?”
季胜利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转向妻子,语气里带着点赧然,“请示”道。
“喝吧。”刘静看着他,又看看儿子,眼里水光潋滟,却漾着笑意,她轻轻一挥手,“今天高兴,允许你多喝一点。”
“高兴是真高兴。”
季胜利重复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短短半年。
从剑拔弩张到能平和地坐在同一张桌上,分享一盘咸得过分的酱油炒饭,笨拙地碰杯,用最首白也最含蓄的方式,传递着那些曾经堵塞在心头无法言说的情感。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院子里缓缓升空的气球,载着彼时彼此错位的愿望;而此刻餐桌上交错的酒杯,盛着的,是历经波澜后终于汇流的期盼。
他们共同的心愿,从未如此清晰:
愿二零一九年仁慈一些。
愿这桌上不可或缺的明月,能安然度过生命的寒冬,重新焕发出温柔而完整的光华。
愿他们这艘刚刚修复好的、名为“家”的小船,能扛过这次风浪,驶向平静温暖的彼岸。
(季家跨年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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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还有一章主角家的,今天不一定能发出来了,写了9000多字,有点头昏脑胀。)
(还是求免费礼物,五星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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