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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话，跟我说，我会转达我妈。”
我爸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里再没有以往的高高在上，浑浊、发红，像一条乞怜的狗。
“我想跟你妈妈复婚。”
他眼眶一红，声音哽咽起来：
“你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好不好？”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见我不动，急了，撑着床沿往前倾：
“你怎么不说话？”
“爸。”
我开口，一字一句。
“你当初不信她，骂她最毒妇人心，扇她耳光。”
“后来还把她推倒，害她脑出血，她躺在血泊里，你拉着林梦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你差点害死她。”
“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我爸怔了怔，随即勾了勾嘴角。
“你不懂你妈，她心软，跟了我半辈子，不会为了一两次争吵就抛下我，她舍不得。”
“你只管去告诉她，她会来的。”
我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你跟林梦，已经领证了，你要人照顾也是去找林梦。”
听到这个名字，我爸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别跟我提那个臭婊子！”
“律师已经在处理她的事，我会跟她离婚，她一分钱都别想分走。”
我还是把话转达给我妈。
她来了。
站在病床尾，穿着那件洗得薄薄的旧羽绒服，脸色不太好，但腰板挺得笔直。
我爸这辈子第一次对她放低姿态。
他挣扎着坐起来，拉着她的手，一句一句地道歉。
说对不起，说他糊涂，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我妈全程面无表情。
听完，她把手一点一点抽了回来。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是病了，需要人照顾了，可我不会再傻啦吧唧什么都听你的。”
我爸愣了一下。
他轻视了我妈一辈子，受不了她这个态度。
方才的卑微撑不过五分钟，又摆起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们是夫妻，还生育了两个孩子，这份感情是断不了的。”
“我都愿意复婚了，你还要我怎样？非要我给你跪下不成？”
“秀兰，你嫁给我二十年，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就因为一点小事对我不管不顾，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妈眼圈红了，却不再歇斯底里。
“冯如海，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你当家庭主妇是好当的？”
“你今天就算跪下求我也没用。”
“我永远忘不了你把我推倒，一走了之，差点害死我那一幕。”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你能有今天，都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我妈顺从了一辈子，今天，终于硬气了一回。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我爸气红了眼，胸口起伏了半天，猛地一阵剧烈咳嗽。
咳得整张脸涨成紫红色。
缓过来，他转头虚弱地看着我，头一回叫：
“好闺女。”
“你妈不管我了，爸就剩你了，你不能不管爸。”
我点点头，说：
“好。”
“毕竟你现在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一个。”
“但我不会像你对妈妈那样，一分医药费不出。”
他瞪大眼睛问我这话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慢慢展开，递到他面前。
是他们公司刚刚下发的辞退公告。
“我怕你看不清，专门打印出来给你看。”
我爸死死盯着“辞退公告”四个字，呼吸越来越急。
他猛地抬头看我，嘴唇哆嗦着。
像今天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