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我起得很早。
  腿脚不便,下楼花了不少时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牛奶,煎蛋,吐司。
  妈妈在厨房洗水果。
  沈清辞坐在餐桌前。
  手里拿着一管口红。
  那是我出车祸前一天刚买的新口红。
  限量版的颜色,还没来得及用。
  她慢慢地旋转着口红管底部。
  红色的膏体,一点点升起来。
  “姐。”我撑着拐杖走过去。
  喊了一句。
  她手一顿。
  转头看我。
  “这颜色,挺好看的。”她说。
  “你喜欢就送你。”我拉开椅子坐下。
  “可是,它不对称。”
  她把口红举到眼前。
  逆着光。
  “只有一头是尖的。”
  “另一头是平的。”
  “我看着,很难受。”
  她说着,大拇指按在膏体上。
  用力一折。
  啪。
  一声脆响。
  断了。
  红色的半截掉在白色的桌面上。
  像一滩刺眼的血。
  她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现在好了。”
  “两头都平了。”
  她看着我。
  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如果是前世。
  我早就扑上去跟她拼命了。
  但现在。
  我只是看着桌上的那半截口红。
  “谢谢姐。”
  沈清辞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我。
  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弄平啊。”
  我把那管剩下的口红拿起来。
  看了看。
  “其实我早就觉得那个尖头不好用。”
  “涂不匀。”
  “现在平了,正好。”
  我当着她的面。
  把剩下的口红膏体,全部按了回去。
  然后盖上盖子。
  “不过,这样还是不够对称。”
  我把口红管推到她面前。
  “现在,从外面看,完全对称了。”
  “姐,你看这样行吗?”
  沈清辞的脸色变了。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极度不适。
  她死死盯着那个口红管。
  呼吸有些重。
  “知晚。”
  哥哥从楼上下来,打理着领带。
  正好看到桌上的断口红。
  “怎么回事?”
  他走过来,皱着眉。
  “谁弄的?”
  “我弄的。”沈清辞先开了口。
  她抬头看着哥哥,眼圈瞬间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它不对称,我强迫症犯了,没控制住。”
  “哥,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她咬着嘴唇,委屈极了。
  哥哥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警告。
  “知晚,一支口红而已。”
  “你别跟你姐计较。”
  “回头哥再给你买十支。”
  我笑了笑。
  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
  “哥,我没计较啊。”
  “姐姐有病,我理解的。”
  “口红折了就折了,她心里舒服最重要。”
  哥哥看着我。
  眼神有些复杂。
  似乎觉得我今天懂事得有些过分。
  “你能这么想就好。”
  妈妈端着水果出来。
  “都在说什么呢?”
  “妈,我把妹妹的口红弄断了。”沈清辞赶紧认错。
  “哎呀,多大点事。”
  妈妈把苹果放在沈清辞面前。
  “你妹妹现在腿伤着,也不出门,用不上口红。”
  “弄断就弄断吧,不值钱的玩意。”
  “快吃苹果,别饿着了。”
  妈妈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说她。
  我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白粥。
  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
  哥哥去上班。
  妈妈去市场买菜。
  家里又只剩下我和沈清辞。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余光看到沈清辞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她走得很慢。
  眼神在各个角落里扫视。
  最后。
  她停在了阳台的工具箱前。
  那是爸爸生前留下的。
  里面有各种修理工具。
  她蹲下身。
  打开了箱子。
  翻找了一会儿。
  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把消防斧。
  那是家里为了防备火灾买的,一直扔在箱底。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前世。
  她就是用这把斧头,结束了我的正常人生。
  她手里掂量着那把斧头。
  拇指在斧刃上轻轻刮了一下。
  似乎在试探锋利度。
  然后。
  她转过头,看向我。
  我装作没看见。
  专心盯着电视屏幕。
  甚至还跟着综艺节目笑了一声。
  沈清辞看了一会儿。
  把斧头重新放回箱子里。
  盖上了盖子。
  但她没有把锁扣扣严。
  留了一条缝。
  方便随时拿取。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录音键,一直开着。
  虽然刚才只有口红的对话。
  但这只是开始。
  “姐。”我转过头。
  “怎么了?”她站起来。
  “我下午想洗个头。”
  “石膏不能沾水,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看着我。
  眼神闪烁了一下。
  “好啊。”
  “姐姐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