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轻飘飘地将满城殉节的血债,尽数归为女子怯懦。
参军双目赤红,气血上涌,险些晕厥。
正要再度开口,身侧的副将却按住了他的肩。
随后,副将缓缓站直身躯,满身尘土、满目疮痍。
对着高高在上的公主、依旧跪地抱我的裴无叙,深深躬身作揖。
“禀公主,禀将军。”
“方才我等搜遍望月城内外,灶台冷透、粮库空空,城中七日,无半点炊食烟火痕迹。”
江岸瞬间死一般寂静,风声呜咽,愈发凄厉。
斥候都尉抱着妻子的尸身,缓缓站起身。
他怀中满儿的身躯单薄残破,衣衫碎裂不堪,依旧是死不瞑目的模样。
堂堂七尺铁血男儿,历经百战不曾落泪,不曾惧死,此刻嗓音崩裂,泣不成声:
“禀将军。”
“我妻满儿……衣衫破碎,遍身伤痕,确有受辱痕迹。”
“沈姑娘和满儿的宅院里,还有8个敌寇尸身。”
“她们绝不是畏敌,是笃定绝境无生!”
方才强撑着隐忍的将士们,再也绷不住心中悲恸。
江岸之上,百余名青崖军士齐齐俯身,铠甲碰撞之声错落响起,悲壮震彻天地。
“请将军为我等查明真相!”
“请将军为满城忠骨,讨一个公道!”
安乐公主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慌乱。
她强压心神,敛去失态,转头温婉劝向裴无叙。
“裴郎,你听我说。”
“粮食不可能有问题,每隔三日便有一队粮草兵押送渡江,这是你亲口应允的调度。”
“至于那八个敌寇……逃兵四处流窜,偶尔闯入城中,这种事在战时本就难以避免。我们谁也预料不到,对不对?”
裴无叙毫无反应。
公主咬了咬下唇。
“裴郎,你冷静想想。”
“军中女眷因为一场荒唐误会尽数殉亡,这是天大的丑事。若真的深查下去,惊动了父皇——”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父皇最是宠爱我,我倒是不怕。”
“可你呢?整个青崖军呢?”
“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结果,百余名青崖军士,齐齐叩首。
他们异口同声,声浪震得江面都泛起细碎的波纹:
“末等不在意身死!”
“只求为妻女母亲,查明真相!”
公主的笑容,终于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猛地转头,第一次喊了将军的名字。
“裴无叙!你难道也要跟着他们疯?”
“沈姑娘是女眷之首,若查出来是她判断失误,导致满城女眷尽亡,不仅功德碑不会有,连家人也要受牵连!”
裴无叙终于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在我额边落下一吻。
接着将我轻轻放回了红毯之上。
起身,面向安乐公主。
“殿下说,查下去会牵连沈姑娘的家人。”
“可兰熙是孤儿。”
“她从小跟着我在军营长大。”
“我就是她唯一的家人。”
公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裴无叙猛地转身,面向身后百余名将士,声如裂帛,震彻江岸——
“传粮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