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安生最后一次见到大红。
  从那以后,不管冬天雪多大,不管日子多难,安生家再也没缺过肉吃,门口偶尔还是会出现一些山货,有时是蘑菇,有时是榛子。
  直到老太太九十岁无疾而终的那天夜里。
  守灵的安生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悲戚的哀鸣。
  他推门出去,看见院子里跪着十几只狐狸。
  它们对着灵堂的方向,整整齐齐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在大雪中静静地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出殡的时候,送葬的队伍发现,雪地上有一排梅花般的脚印,一直伴随着灵车送到了坟地,直到棺材入土才消失不见。
  村里人都说,这是老太太积了大德,连狐仙儿都来给她送行。
  ……
  二十年后。
  安生并没有像村里的年轻人那样去大城市打工,而是留在了长白山,成了一名护林员。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巡山,拆除那些非法的捕猎夹子,救助受伤的野生动物。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三十多岁的安生开着巡逻车,在山路上缓慢行驶。
  路边的雪坡上,突然窜出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它似乎刚出生不久,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后腿似乎受了点伤,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路过的车。
  安生停下车,拿上急救包走了下去。
  小狐狸并没有跑,而是睁着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安生蹲下身,熟练地给它包扎好伤口,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剥开递给它。
  “吃吧。”
  安生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就像当年奶奶摸大红一样,“吃饱了,好回家。”
  小狐狸叼起火腿肠,却没有立刻吃。
  它突然站直了身子,前爪离地,冲着安生作了个揖。
  那个动作,那个神态,像极了记忆深处的那个影子。
  安生愣住了。
  风雪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门口,倔强地要把狐狸留下过冬的老太太;看到了那个把鸡汤端到灶坑边的小男孩;看到了那只挺着大肚子、眼神疲惫却充满希望的大红狐狸。
  “去吧。”
  安生挥了挥手,眼眶湿润,“这片林子,我守着呢。谁也动不了你们。”
  小狐狸转身,欢快地钻进了林海雪原。
  长白山的雪依旧很大,但这漫天的风雪,再也遮不住这世间的温情。
  因为万物有灵,善念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