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紧张到了极点,手心全是汗。
  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终于,董事长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响。
  他没有问项目,没有问赵刚,也没有问我的工作能力。
  他把档案轻轻扔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问出了那句让我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的话:
  “李浩,全公司上下三千多人,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你怎么敢娶她?”
  我愣住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因为陈云是保洁,身份低微,给公司丢脸了?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这是我个人的私事。
  董事长却突然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我面前,抓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更像是在看着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补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她上一任老公,是怎么死的?”
  我感觉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是被钱砸死的。”
  董事长——也就是集团创始人刘建国,眼里的光突然碎了,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地坐回那把象征着权力的真皮转椅上,双手捂住了脸。
  “她不是什么陈云。她叫刘云,是我刘建国的亲生女儿。”
  轰——
  窗外明明是晴天,我脑子里却炸开了一道惊雷。
  那个每天穿着灰色保洁服、在茶水间捡空瓶子、为了几毛钱菜价和我精打细算的陈姐,竟然是身价几百亿的集团千金?
  这也太荒谬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五年前,她非要嫁给一个穷小子。我不那个男孩,我给了那个男孩巨大的压力,给了他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业绩对赌。我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证明他配得上我的女儿。”
  刘建国的声音带着哽咽,“那个傻孩子,为了证明给我看,没日没夜地拼命。最后,就在拿到业绩达标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心源性猝死,倒在了办公桌上。”
  “从那天起,小云就恨透了我。她说,是我的钱杀了她的爱人。”
  “她离家出走,改名换姓,断绝了父女关系。她宁愿去扫厕所、捡垃圾,也不愿花我的一分钱。她在惩罚我,也是在惩罚她自己。”
  说完,刘建国猛地抬起头,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再次死死锁住我,之前的悲伤瞬间转化为商人的精明和狠厉。
  “李浩,现在你知道了。告诉我,你娶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你想走那条捷径,想吃绝户?”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支票,那是早就填好的。
  “五百万。离开她。这笔钱足够你还清房贷,在老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但如果你敢伤害她,或者利用她,我会让你在这个国家寸步难行。”
  那张轻飘飘的纸,被推到了我面前。
  那一刻,我看着那串零,心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被羞辱的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不是心疼钱,是心疼那个在茶水间蹲着擦冰箱背影。
  她原来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东西。
  我拿起了那张支票。
  刘建国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果然……”
  “嘶——”
  我双手用力,将那张五百万的支票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
  “刘董,您看错了。”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娶她的时候,只知道她是个没人要的保洁员,我也是个没人要的穷鬼。我们是两个溺水的人互相抱团取暖。”
  “我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老婆。”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熬粥,我的胃病是她养好的,我的衬衫是她烫平的。在这个城市,只有她会在乎我有没有吃上红烧肉。”
  我转过身,走向大门。
  “这五百万您留着吧。还有,别去打扰她。她现在过得很平静,如果您真的爱她,就别用您的钱再去砸碎她的生活。”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陈云——不,刘云的关系,变了。
  不再是赌气,不再是凑合。
  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回到家——那个五十平米的出租屋。
  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鸡汤味。
  陈云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那个狭窄的厨房里忙碌。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紧张:“回来了?公司……没事吧?听说董事长来了?”
  看着她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我心头一酸。
  她大概在担心,如果她父亲认出了我,会不会把我开了,或者我们的生活会被打破。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心底,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
  “嗨,别提了。董事长是来了,不过是大发雷霆,把总经理骂了一顿。我也跟着挨了几句批,不过没事,只要脸皮厚,工作丢不了。”
  我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以前我们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那是“室友”般的默契,很少有这样亲昵的举动。
  “怎么了?”她手里拿着汤勺,声音有些发颤。
  “没事,就是觉得累了,想充会儿电。”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洗洁精味,觉得无比安心,“陈姐,今晚吃什么?”
  “香菇炖鸡,还有你爱吃的油焖笋。”她放松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陈姐。”
  “嗯?”
  “以后别叫我李经理了,叫名字吧。或者……叫老公也行。”
  陈云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了她的耳根红了。
  吃饭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陈姐,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为了钱吗?”
  陈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