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王建国刚进屋放下提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不轻不重,透着一股子试探。
“建国兄弟,在屋没?”
是许大茂的声音。
王建国拉开门,果不其然,许大茂一张长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手里拎着两瓶红星二锅头,胳肢窝还夹着一个油纸包,正往外渗着油光。
“建国兄弟,刚下班啊。”许大茂不等王建国搭话,就侧着身子挤了进来,“我弄了点好酒,切了半只片皮鸭,寻思着咱哥俩得好好喝点。”
王建国不动声色地关上门。
许大茂已经自来熟地把酒肉在八仙桌上摆好,拉开板凳坐下。
“大茂哥新婚燕尔,不在后院陪嫂子,跑我这儿来干嘛?”王建国也拉了张椅子坐下。
“嗨,女人嘛,放屋里跑不了。”许大茂拿起起子,“啪”地一声撬开瓶盖,一股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咱爷们得干正事!来,满上!”
他拿起两个搪瓷茶缸,咕嘟咕嘟倒满了白酒。
王建国没碰茶缸,只是看着他:“什么正事?”
许大茂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建国,哥哥我是个明白人。昨晚你中院那动静,全院都以为你在屋里,结果你倒从外头推车回来了。我咂摸出味儿了,你大半夜跑出去,有事儿啊?”
王建国拿起桌上半截大葱,就着甜面酱咬了一口,没接话。
许大茂嘿嘿一笑:“你别误会。我下午去机修厂放电影,碰见他们宣传科的程建军了。”
程建军那张破嘴,吃了亏恨不得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那小子喝多了瞎咧咧,说你们红星厂的王建国是个狠茬子,在潘家园地窖里把他看上的东西给截胡了。我一听,这不就是你嘛!”许大茂压着嗓子,兴奋地问,“建国,你还玩古董?”
“随便看看。”王建国嚼着葱,话说得轻描淡写,“听人说能捡漏,碰碰运气。怎么,大茂哥对这个也有研究?”
“问对人了!”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你哥哥我干嘛的?下乡放电影!这四九城周边,哪个公社我没去过?”
他夹起一大块流油的烤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吹嘘:“早些年那些大户人家败落,多少好东西流到乡下去了。我跟你说,那些老农,拿黄花梨木当柴火烧,拿宣德炉喂猪!他们不识货,我识货啊!”
许大茂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酒,哈出一口热气。
“我平时下乡,就顺手倒腾点瓶瓶罐罐、破字画。就是眼力不行,吃过几次亏。”许大茂终于图穷匕见,“建国,你不一样,连程建军那种老油子都在你手里吃瘪,你这眼力肯定毒!”
王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许大茂这是有渠道,但没技术,想拉自己入伙当他的“眼”。
“大茂哥太抬举我了,我就是懂点皮毛,瞎玩。”
“别啊,建国!”许大茂急了,“哥哥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跟你透个底,上个月我去昌平一个大队放电影,那大队支书家里,有一对紫檀大柜子,那雕工,绝了!还有一整箱的线装书,听说是宫里流出来的!他儿子要娶媳妇,急等钱用。你要是乐意,这个周末我就带你去瞅瞅!东西收上来,倒手一卖,咱俩对半劈,怎么样?”
王建国心里飞快盘算。
这年头倒买倒卖是投机倒把,抓到就麻烦。但自己有地方存,不急着出手,风险就小得多。许大茂这种人,门路广,消息灵,正好缺个掌眼的。让他去前面探路,自己跟在后面捡漏,岂不美哉?
“大茂哥,这事儿风险不小啊。”王建国端起茶缸,不轻不重地跟许大茂碰了一下,只抿了一小口,“最近街道查得严,刘主任刚把三位大爷给撤了,院里正风声鹤唳呢,你这时候顶风上?”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许大茂一挥手,“咱们偷偷去,谁知道?就说是去乡下买点旧家具自己用。再说了,你现在是厂里的科长,还是先进个人,谁没事查你?”
王建国放下茶缸,直视着许大茂:“去看看可以。但我有我的规矩。”
许大茂立马来了精神:“你说,你说!”
“第一,我只看不买。我看准了东西,你自己掏钱收,钱我不沾手。第二,收上来的东西,我优先挑一件,按你的收价给你钱。剩下的你自己找门路出,赚了亏了都归你。”王建国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只管掌眼,不担风险。”
许大茂愣住了,眼珠子飞快地转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王建国这是不掏一分钱本金,不参与任何风险,却要拿走优先挑选权。但反过来想,有王建国掌眼,他最大的风险——收到假货砸手里,就没了。这买卖,稳赚不赔!
“行!痛快!”许大茂一拍桌子,想通了,“就按你说的办!来,建国,为了咱们合作愉快,干了!”
王建国这次没推辞,陪他干了这杯。
【叮!许大茂将宿主视为长期财神爷,建立临时利益同盟。
。当前余额:。
两瓶二锅头下肚,许大茂已是舌头打卷,带着七分醉意,摇摇晃晃地回了后院。
王建国把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将搪瓷茶缸冲洗干净,挂回墙上。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对紫檀大柜的模样。
看来这个周末,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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