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叔!呜呜呜……我饿!我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撕心裂肺的童声嚎叫,一个浑身脏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孩子,直直地扑向公园的长椅。
正是棒梗!他满脸黑灰,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身上那件破棉袄的棉絮都从洞里龇了出来。他一头扎进了傻柱的怀里,两只脏兮兮的黑手死死地抱住傻柱穿着崭新中山装的大腿,然后极有技巧地一仰头,把积攒了半天的鼻涕和眼泪一股脑全蹭在了那条笔挺的藏青色裤腿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颗手雷在长椅上炸开。
前一秒,傻柱还在兴头上,唾沫横飞地跟刘玉华吹嘘自己怎么用大锅菜做出小灶的味儿,后一秒,他就被棒梗这精准的“投怀送抱”给砸懵了。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为了这次相亲特意托人买布做的裤腿,瞬间被糊上了一片亮晶晶、黄绿相间的恶心玩意儿,脑子“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
“棒梗?!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跑这儿来了?”傻柱急得直跳脚,伸手想去扒拉棒梗,可又怕手重了伤着孩子,动作显得滑稽又笨拙,“你快撒手,先撒开!你妈呢?!”
“我不撒!我死都不撒!傻柱叔你不要我们了!”棒梗死命地抱着,仰起那张被精心布置过的、黑一道白一道的花猫脸,哭得嗓子都哑了,每一个字都透着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怆,“我奶奶都说了,你要娶新媳妇,以后就不给我们家带饭盒了!呜呜呜,你要当陈世美了!”
周围来往游园的人群瞬间被这出大戏吸引,脚步“刷”地一下全停住了。人们围成一个圈,对着长椅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刘玉华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的湖面。她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张口闭口要饭盒的孩子,又看了看手忙脚乱、满脸通红的傻柱,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何师傅,这孩子是……”
“不是不是!刘同志你千万别误会,他不是我的孩子!”傻柱急得满头大汗,汗珠顺着他黝黑的脸颊往下淌,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他是我院里邻居家的,叫棒梗,这小子平时就调皮捣蛋惯了,你别听他瞎说……”
话音未落,人群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一个身形单薄、憔悴到了极点的女人踉踉跄跄地扑了出来。
秦淮茹今天连头都没梳,几缕散乱的头发黏在蜡黄的脸颊上,眼眶红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核桃,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几步冲到跟前,“扑通”一声,竟然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长椅旁边的水泥地上,一把抱住了还在干嚎的棒梗,失声痛哭起来。
“柱子,我的好兄弟!姐对不住你!姐不该来打扰你相亲啊!可是……可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啊!”秦淮茹一边哭,一边用一块灰扑扑的手帕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那声音凄惨得仿佛杜鹃啼血,“东旭废了,你婆婆姐病得下不来炕,我们这一家孤儿寡母的,你要是真断了接济,我们全家……全家就只能去后院那棵老槐树上吊了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看客瞬间炸了锅。
“哎哟,这也太惨了!听听,都要上吊了!这男人心真够狠的。”
“什么邻居啊,平时接济人家孤儿寡母,现在要娶媳妇了就翻脸不认人?这里头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就是,你看这女的哭得多可怜,那孩子也饿得皮包骨头了,没准这男的就是个当代陈世美!”
吃瓜群众的同情心永远是廉价而泛滥的,尤其是在秦淮茹这种大师级的演技加持下,傻柱瞬间就被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傻柱听着周围越来越难听的议论,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由红转紫,涨成了猪肝色:“秦淮茹!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说要断你接济了?我平时那是看东旭困难,是借!是借给你们的!什么叫不接济就要去上吊?你快给我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秦淮茹哪能起来?她非但没起,反而哭得更大声了,顺势将目光转向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的刘玉华。
“这位妹子,你……你就是跟柱子相亲的刘同志吧?”秦淮茹抽泣着,用一种极度委曲求全、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语气哀求道,“妹子,你长得真好,盘靓条顺,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大户人家出来的。你可千万别怪柱子,柱子是个天底下顶好顶好的人啊。这三年,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自个儿留个三块五块的,大半都给了我们贾家,食堂的剩菜也都精心地用饭盒装好,一天不落地往我家带。要不是他当牛做马地养着我们,我们这一家子早就饿死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