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的煤油灯亮了不到三秒就灭了。
不是他不想听,是他太了解这座院子的规矩——凌晨两点的动静,掺和进去没好处,不掺和,明天当情报卖。
王建国也没动。
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贾家那边断断续续的声响。
贾张氏的嗓门压得极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气声刮着墙皮——那种愤怒到了顶却不敢炸开的劲儿。
秦淮茹的声音一句没有。
沉默比尖叫更危险。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贾家彻底安静了。
王建国翻开笔记本,在“第一天”后面打了个勾。
清晨六点半。
王建国推开门,秋天的凉意裹着槐树叶子的苦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得不正常。
按理说这个点,阎埠贵应该在院子里劈柴了。刘海中家也该传出二大妈叮叮当当做早饭的声音。
但今天——所有的门都关着。
王建国洗了把脸,端着搪瓷缸子刷牙。牙刷在嘴里转了两圈,前院的门“吱”地开了一条缝。
阎埠贵的脑袋探出来,左看右看,确认安全后才侧身挤出门,蹑手蹑脚往中院走。
“建国,早啊。”
“三大爷早。”
阎埠贵凑过来,声音压到最低:“昨晚上……你听见了没?”
“听见什么?”
“贾家。两点多,动静不小。”
“睡得沉,没听着。”
阎埠贵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看出破绽。
“嗐,我也没听清。就是……觉得不太对。”他往贾家方向瞄了一眼,“秦淮茹今天没出门。”
“可能身体不舒服。”
“也是。”阎埠贵搓了搓手,“对了建国——那个名额的事——”
“三大爷也想要?”
“不不不,我就随便问问。”阎埠贵连连摆手,但脚下没挪半步,“我是想说……我家阎解成,今年都二十了,在大兴那边插队,条件苦啊。要是有机会——”
“六百五。”
阎埠贵整张脸的褶子全拧到了一块儿。
“……多少?”
“六百五。”
“哎呀,建国,这也太——”
“三大爷,名额就两个,刘海中和许大茂已经定了。钱今天交齐。”
阎埠贵整个人僵在原地。
定了?
两个名额——全被抢了?
“那、那要是以后还有呢?”
“三大爷先排着,有了我通知您。”
王建国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转身进屋换工作服。
身后传来阎埠贵那口长气——不甘心,但又不敢闹。
抠门人最怕的不是花钱,是钱花了没买到东西。比“花了”更可怕的是——“别人买到了你没买到”。
【叮!!当前余额:点。
王建国扣好工装扣子出门,在院子中心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刘海中。
满脸青灰,眼底发黑,但手里攥着的牛皮纸袋攥得死紧。
“建国!钱!”
他几乎是把纸袋往王建国手里塞的。
王建国没伸手。
“二大爷,这儿人来人往的,不合适吧?”
“去……去你屋里说?”
“去厂里。技术科办公室,上午十点。带上刘光福的户口页和插队证明的复印件。”
“十点?”
“手续走快了今天就能报上去。走慢了——就等下一批了。”
刘海中吞了口唾沫。“十点!保准到!”
他转身大步往家走。路过阎埠贵身边时,脚步带风,连看都没看一眼。
阎埠贵咬着后槽牙目送他进门。
上午九点四十五。
王建国坐在技术科办公室翻图纸,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
许大茂推门进来,中山装的第一颗扣子刻意扣上了,显得正式。他手里也攥着一个信封,比刘海中的厚一些。
“建国。”许大茂把信封放到桌上,没松手,“六百五,一分不少。你数。”
王建国抽出来,不紧不慢地点了一遍。
“多了二十。”
“那是给你的。辛苦费。”
“不用。”王建国把两张大团结抽出来推回去,“手续费该多少是多少,多一分我不收。”
许大茂愣了愣,把二十块钱揣回去,又补了一句:“建国,事办成了,我许大茂记你的好。办不成——”
“三天。”
”……行。
许大茂刚走,刘海中踩着点进来了。
比许大茂更紧张,手心全是汗,牛皮纸袋都沁湿了一角。
”建国,钱和材料都在这儿。你看看。
王建国点钱,翻证明,一样不少。
”刘光福的政审没问题吧?
”没问题!那孩子老实!
”行。三天内出结果。
”建国!“刘海中突然压低声音,”贾家那边……秦淮茹也要弄名额?
”名额就两个,都定了。
”
”二大爷该操心的是刘光福的手续,别的不用管。
刘海中走了。
王建国把两个信封锁进抽屉。
一千三百块。
全部走正规手续,该交编制科的交编制科,该走的流程一步不省。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笔钱。
他要的是——接下来三到五天里,贾家那边,会因为”名额没了“这件事彻底炸锅。
下午三点。
王建国在技术科画完最后一张设备基础图纸,小孙推门进来。
”科长,厂门口有人找你。
”谁?
”秦淮茹。
王建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没在家等、没在院里堵,追到厂门口来了——事情比他预判的更急。
他放下笔,起身。
”让她在传达室等着。
走到传达室门口,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秦淮茹坐在条凳上,整个人往左边歪着,右手一直压在左肩上。
脸上没什么血色。
王建国推门进去。
”淮茹姐?
秦淮茹抬起头,想笑,没笑出来。
”建国……名额的事,是不是已经给别人了?
”今天上午刚定。
她低下头,咬住了下嘴唇。半天没吭声。
”淮茹姐,你肩膀怎么了?
”没事。搬东西撞了一下。
王建国看着她压在肩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扣进去,压得太狠了。
不是搬东西撞的。
是昨晚被砸的。
”建国……“秦淮茹站起来,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说后年棒梗有机会——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
”那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你能不能跟我婆婆说一声……就说名额确实没了,不是我不争取。是真的没了。
王建国看着她。
她在借他的嘴,堵贾张氏的路。
王建国亲口说”名额没了”,贾张氏再怎么闹也没用——目标没了,仗就没理由打了。
秦淮茹在止血。
但她低估了贾张氏。
名额只是导火索。真正的火药桶,是那笔私房钱的控制权。
“行。”王建国点头,“我今晚回去跟贾张氏说一声。”
秦淮茹松了口气。
“谢谢你,建国。”
她转身走了。走出传达室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了一大截——疼的,不是习惯。
王建国站在原地,脑子里翻转着系统预测的那几行字。
“【命案未遂。七天内。贾张氏与秦淮茹。】”
秦淮茹以为名额没了,战争就结束了。
她错了。
贾张氏要追究的,从来不是名额。
是秦淮茹昨晚偷偷动了她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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