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赴沪的火车票是后天晚上。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还没出院门,刘海中就堵上来了。
老刘脸色铁青,眼圈发黑,昨晚估计一夜没合眼。头发乱糟糟的,工装扣子扣错了一个,左脚的布鞋后跟还踩着。
“建国!建国你在!”刘海中嗓门劈了,带着一股焦糊味,“出大事了——”
王建国扶着自行车把:“二大爷,慢慢说。”
“光天——光天被抓了!”
“抓了?谁抓的?”
“派出所!昨晚上在鼓楼那边跟人打架,把人家鼻梁骨给打折了——人家报的案,公安直接给铐走了!”
刘海中说着说着声音抖起来,一把抓住王建国的胳膊,指头攥得发白。
“建国,你哥不是在派出所嘛——你帮我问问,这事儿严不严重?能不能想想办法?”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
刘海中眼睛充血,嘴唇干裂,站都站不直,整个人缩了一圈。昨天酒席上还搂着人家父亲称兄道弟的二大爷,现在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就是刘海中——官迷、虚荣、打孩子下手没轻没重,但到了儿子真出事的时候,那点父亲本能还是有的。
“二大爷,别慌。”王建国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掰开,“光天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十一。”
“打的谁?认识不认识?”
“不认识!说是在国营饭馆门口,为了排队起的冲突——那人插队,光天跟他吵起来,动了手……”
“鼻梁骨打折了?”
“对方说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伤情鉴定做了没有?”
刘海中一愣:“什么鉴定?”
王建国心里叹了口气。这年头老百姓哪懂这些。
“行了二大爷,您先别着急。我去找我哥问一下情况——光天是在哪个所?”
“鼓楼……鼓楼那边的……”
“鼓楼派出所。行,我知道了。”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刘海中在后头追了两步:“建国——建国你跟你哥说说,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给钱也行——”
王建国停下脚,回头看他。
“二大爷。”
“啊?”
“一句话——别在外面说‘给钱’这两个字。听见没有?”
刘海中被他的语气镇住了,嘴巴张了张,点了下头。
王建国骑车出了胡同口。
他没去鼓楼派出所,先拐到南锣鼓巷派出所找王建军。
王建军正在所里值班,桌上摊着一摞案卷,看见弟弟进来,抬了抬下巴:“又有事?”
“帮我打个电话,问一下鼓楼所——昨晚上抓了个叫刘光天的,斗殴,对方鼻梁骨骨折。什么情况?”
王建军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等电话的功夫,王建国坐在旁边的木椅上,翻了翻桌上的报纸。
三分钟后王建军挂了电话。
“问清楚了。昨晚十点在鼓楼大街国营饭馆门口,你说的这个刘光天跟一个叫孙彪的起了冲突。起因确实是排队插队——孙彪插队,刘光天拦了一句,孙彪先推的人。刘光天还了手,一拳把人鼻梁打折了。”
“伤情怎么样?”
“鼻骨骨折,不算重伤,轻伤。孙彪那边已经做了伤情鉴定。”
“孙彪什么来路?”
王建军看了他一眼:“你管这个干什么?”
“刘海中求到我头上了,我总得把情况搞清楚。”
王建军翻了一下手边的记录本:“孙彪,二十四岁,无固定单位,鼓楼一带的。之前有过两次治安记录——偷东西、打群架。不是什么好鸟。”
王建国心里有数了。
“那光天呢?判什么?”
“对方先动手,但刘光天还手造成轻伤,治安拘留五到十天。如果对方不追究民事赔偿,拘留完了就出来。追究的话,赔个医药费加误工,也就几十块钱的事。”
“不会到刑事?”
“到不了。轻伤下限,而且对方有过错在先。”王建军把本子合上,“你回去告诉那个刘海中,别自己吓自己。五天拘留,到期去接人就完了。”
王建国站起来。
“哥,谢了。”
“少来。”王建军摆手,“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的火车。”
“注意安全。上海那地方人精多,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弟弟是那种人?”
“滚。”
王建国骑车回院,刘海中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二大妈,眼睛红红的。
“怎么样?建国——”刘海中迎上来。
“进屋说。”
三个人进了刘海中家。屋子不大,桌上还摆着昨天酒席没收完的花生壳。二大妈倒了杯水放在王建国面前,手一直在抖。
王建国把情况说了一遍。
“治安拘留五天。鼻梁骨骨折,但是对方先动的手,光天属于正当防卫偏重——达不到刑事标准。拘留期满就能回来。”
刘海中“噗”地一声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肩膀垮下来,眼神空了两秒。
二大妈眼泪掉下来了:“五天……五天就行?”
“五天。”王建国喝了一口水,“但有一件事——对方可能会要求赔偿医药费。鼻梁骨折,治疗加误工,大概在三十到五十块左右。”
刘海中刚松下来的脸又紧了。
“三十到五十?”
“看对方怎么要。”
“那个姓孙的是什么人?”
“没有正式单位,之前有偷窃和斗殴的记录。”
刘海中的表情变了——从担心变成了愤怒。
“一个地痞流氓,凭什么要我赔钱?是他先动的手!”
“二大爷,法律上讲,不管谁先动手,造成伤害的那方都有赔偿责任。”
“那就让他打折了鼻子活该?”
“我没这么说。”王建国放下杯子,“您要是觉得不公平,拘留期满后可以提出反诉——孙彪先推人,也构成殴打他人,也可以追究他的治安责任。”
刘海中愣了一下:“还能反诉?”
“能。但费时费力。我的建议是——别折腾了。五天拘留,赔个几十块钱的医药费,把事了了。光天以后上班、转正,档案里多一条治安拘留已经够难看了,别再加一条民事纠纷。”
这话戳到了刘海中的痛处。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前途”——自己的前途没了,全指着儿子。
“建国……”刘海中搓了搓手,声音低下来了,“这个赔偿的事,能不能让你哥帮忙压一压?三十块还行,五十块我拿不出来——刚给光福交了六百五的名额钱,家底都掏空了。”
王建国看了他两秒。
六百五十块交了名额,现在连五十块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刘海中这个家,被他自己的一连串决定折腾得够呛。
“二大爷,赔偿金额不是我哥能定的,得双方协商或者所里调解。不过我可以让我哥跟鼓楼所打个招呼,尽量压在合理范围内。”
“行行行!那就拜托了!”刘海中站起来,又要握手。
王建国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二大爷。”
“嗯?”
“光天回来以后,您别打他。”
刘海中张了张嘴。
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打一顿什么都解决不了。他二十一了,不是小孩了。您要是再把他往外推,下次进去可能就不是五天了。”
说完他出了门。
身后传来二大妈的声音——“老刘,你听见建国说的了吧?你要是敢打光天——”
“你闭嘴!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了?”
“你还嘴硬!每次出事你就知道打打打,打出个好儿子来了吗?!”
王建国走过中院,把后面的吵嚷声甩在身后。
系统面板亮了。
【叮!社交事件捕捉——“刘海中家庭危机:教育方式冲突”。获得欢乐值:800点。当前余额:点。
不错。还没出门呢,欢乐值又进账了。
他回到东厢房,把挎包重新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