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王建国在收发室门口等着。
老张头提着钥匙晃晃悠悠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王工?这么早?”
“有份急件。”
“哦——昨天下午确实来了个挂号信,市勘察设计院发的。”老张头翻了半天,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喏,签个字。”
王建国接过来,纸袋封口上盖着勘察院的公章,沉甸甸的。
他没拆。
直接揣进公文包,转身往技术科走。
八点钟,杨厂长办公室。
王建国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杨厂长正端着茶缸,看见他进来,眉头一皱:“这么早?”
“地勘报告的回函到了。”
杨厂长放下茶缸,盯着那个纸袋看了三秒钟,伸手拆开。
里面是一沓复印件,最上面压着市勘察设计院的正式函件,红头文件,盖着院长的私章。
“关于贵厂咨询红星轧钢厂扩建工程地勘报告数据核实事宜,经我院档案室调取原始勘察记录,现将核实结果回复如下——”
杨厂长往下看。
看到第三行,他停住了。
王建国在旁边没说话。
杨厂长抬起头,脸色沉得像要滴水:“建国,你看过了?”
“看过了。”
“原始数据和施工现场用的报告——”
“完全不一样。”王建国接过话,“淤泥层厚度,原始记录是零点八米到一点二米,施工报告写的是零。地下水位,原始记录是负三点五米,施工报告写的是负五米。承载力特征值,原始记录是一百二十千帕,施工报告写的是一百八十千帕。”
杨厂长把函件重重拍在桌上。
“这他妈不是技术误差,这是有人故意改的!”
“对。”王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材料,“我昨晚把施工报告和回函对照着又算了一遍。按原始数据设计,地基处理方案至少要增加三十万预算,工期至少要多出二十天。”
“有人想让工程出事。”
“不止。”
王建国指着函件最后一页。
“您看这里,勘察院特别注明了一句——‘该项目地勘工作由我院工程师吴建平负责,报告编制及签字时间为1962年4月’。”
“吴建平?”杨厂长皱眉,“这人我没印象。”
“我查过了。”王建国翻开笔记本,“吴建平,1960年从哈工大毕业分配到市勘察院,1962年负责咱们厂的地勘项目,1963年调离北京,现在在机械工业局下属的华北设计院。”
杨厂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机械工业局?”
“对。孙副局长的嫡系单位。”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杨厂长站起来,走到窗户前,背着手往外看。
窗外是厂区,远处工地上的塔吊正在缓慢转动。
“建国。”
“在。”
“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王建国没马上回答。
1962年,吴建平负责地勘,报告数据被人篡改。
1963年,吴建平调离北京,去了机械工业局的设计院。
1965年,两千万试点工程立项,周德发开始安排陈宝根窃密、张运来破坏。
1965年,王建国发现地基问题,追查到地勘报告造假。
三年。
从地勘报告动手脚,到
王建国抬起头。
“周德发只是台前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在更高的位置上。”
杨厂长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说孙副局长?”
“不只是孙副局长。”
王建国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关系网。
“孙副局长能保周德发,能安排冯国强当内线,但他保不住自己——部里一查,他就被停职了。”
“那还有谁?”
“我不知道。”
王建国合上笔记本。
“但三年前能改地勘报告的人,要么是勘察院内部的人,要么是能压住勘察院的人。”
杨厂长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回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建国,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报上去。”
王建国的语气很平静。
“赵处长上次说了,周德发的案子部里盯着,有新证据随时报。现在地勘造假的证据齐了,吴建平的线索也有了——不报,等着过年?”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查下去,查出更大的人物。”
杨厂长盯着他。
“孙副局长已经是副局级了,再往上——”
“再往上也得查。”
王建国打断他。
“杨厂长,这个工程要是因为地基出事,两千万打水漂是小事,万一塌了砸死人,咱们俩一起进去都不够赔的。”
杨厂长没说话。
王建国站起来:“我下午去找赵处长。您要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去。”
“坐下。”
杨厂长指了指椅子。
“谁说我不放心了?”
王建国坐下。
“我是怕你冲动。”
杨厂长把函件重新装进纸袋里。
“这件事不能急。吴建平在机械工业局的设计院,咱们直接去查他,等于打草惊蛇。”
“那您的意思是?”
“先把证据固定住。”
杨厂长拿起电话。
“我给赵处长打个电话,约他今天下午来厂里,咱们三个关起门来聊。同时——”
他顿了一下。
“你去查一下,吴建平这三年在设计院都负责过哪些项目,有没有跟周德发、孙副局长有过交集。”
“明白。”
王建国起身要走,杨厂长又叫住他。
“建国。”
“嗯?”
“小心点。”
杨厂长的语气难得有点沉重。
“这趟水,比周德发那次深。”
王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支线任务触发:“深层阴谋”
【
王建国看着最后一行字,眉头皱了一下。
已察觉调查动向?
他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墙上。
易中海怎么知道“周德发”这个名字的?
院里从来没人提过这个名字。
有人告诉他的。
王建国闭上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决定。
回到技术科,王建国把门关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喂?”
“建军哥,是我。”
“建国?怎么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建国压低声音。
“你那边能不能查一下,机械工业局华北设计院有个工程师叫吴建平,这三年他经手过哪些项目,跟哪些单位有过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查人?”
“对。”
“出什么事了?”
“轧钢厂的工程,地基差点出大事,现在查出来是三年前地勘报告被人改了。负责地勘的工程师叫吴建平,现在在机械工业局下面。”
“机械工业局——”
王建军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确定要查?”
“确定。”
“行。我试试,但不保证能查到多少。这种事,档案室未必全有记录。”
“能查多少是多少。”
王建国说。
“还有一件事——”
“说。”
“如果有人来打听我最近在查什么,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建国,你是不是摊上事了?”
“没有。”
王建国笑了一声。
“就是小心点。”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王建国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看了半天。
【
王建国揉了揉眉心。
一边是工程上的深水区,一边是院里的家长里短。
那时候最大的麻烦,不过是易中海想拿他当枪使,许大茂想坑他一把。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