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回到屋里,关门插栓,没开大灯,只拧亮桌上的台灯。
周振邦下班假装走,转身折回208,拿起内线电话。
方学文值班到五点半,是最后一个离开技术科的人。
这个资料管理员,不光替人管图纸,还替人看人。
王建国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图纸,展开铺在桌上,用铅笔把新的节点补上去——周振华、方学文,两条线连到周振邦的名字上。
网越来越密了。
正画着,院里炸了。
贾张氏的嗓门隔两道墙都盖不住。
“秦淮茹!你把粮本藏哪儿了!那是我们老贾家的粮本!”
秦淮茹的声音干硬:“粮本在街道办,我没藏。您要去,明天自己去问。”
“放屁!!把粮本给我拿来!东旭是我儿子!”
“你——”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敢改户主?我告诉你秦淮茹,你改了也没用!这院子是我们老贾家的!你算什么东西!”
傻柱的声音插进来:“贾大妈,大晚上的您消停会儿行不行!”
“何雨柱你少管闲事!你现在有媳妇了不管我们孤儿寡母了是不是!”
刘玉华的声音跟着响了:“婶子,您这话说的——我们雨柱凭什么管您家的事?您找街道办去。”
贾张氏被噎住了。
王建国没出去。系统之前的预警还挂在那儿——贾张氏情绪波动剧烈,存在自残或伤人风险。
这老太太迟早要出事。但不是今晚。
吵了十来分钟,易中海出来压了场。
“都别吵了。粮本的事明天去街道办问清楚。秦淮茹,你也别跟老太太置气。”
秦淮茹没接话。棒梗把贾张氏拉回了屋。
院子安静下来。
王建国正要继续画图,门被敲了。
三下。指节叩的,轻而且匀。
他把图纸翻过来盖住网状图,起身开门。
阎埠贵。
三大爷穿着旧棉袄,手里捏着个搪瓷缸子,缩着脖子站在门外。
“建国,没打扰你吧?”
“三大爷,进来坐。”
阎埠贵侧身进了屋,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桌面、公文包、台灯。什么都没多看,在椅子上坐下。
王建国倒了杯水搁在他手边。
“三大爷这么晚过来,有事?”
阎埠贵搓了搓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又搓手。
“建国啊,我想问你个事。”
“您说。”
“前阵子……你帮我那个不成器的老三解放,带过一封信。”
王建国的表情没动。
“嗯,是有这么回事。”
“那封信,你看了没有?”
“三大爷,我替人带信,不看内容,这是规矩。”
阎埠贵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是是是,规矩是规矩。”
他又抿了口水。
“建国,我跟你说实话。那封信里夹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章。印章。”阎埠贵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嘴凑到杯沿边上。“寿山石的。”
王建国不说话,等着。
阎埠贵的手指头在杯壁上抠了两下。
“东西寄出去之后,对方回信说没收到那个章。但信收到了。”
“您的意思是,章丢了?”
“不是丢了。”阎埠贵抬起头,眼睛收窄了一下。“信到了章没到,那就是被人拿了。”
王建国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臂。
“三大爷,您是在怀疑我?”
阎埠贵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那意思!建国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你看不上那点东西。”
“那您今天来是……”
“我想问问你,那封信从你手上到邮局,中间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王建国看着阎埠贵。
台灯底下,三大爷的脸拉得老长,两只手不停地搓。这个连春节分花生都要一颗一颗数的人,跑来问这个,说明那枚印章的价值远超过他能扛的底线。
“三大爷,我把话说清楚。”王建国的声音不高不低。“那封信是我亲手交给邮局柜台的,中间没经过任何人。信封是您自己封好递给我的,我没拆过。”
阎埠贵的脸抽了一下。
“那就怪了……”
“怎么怪了?”
“对方说信封到的时候封口是好的,但里面只有信纸,没有章。”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三大爷,我多嘴问一句。那个章,值多少钱?”
阎埠贵嘴角抖了一下。“不值钱……就是个老物件……”
“田黄冻?”
两个字出口,阎埠贵整个人僵了。
那层老练的壳子裂了道缝。
“你……你怎么知道?”
“三大爷,我在厂里搞技术,业余也研究点老东西。田黄冻的印章,搁在现在的行情,您心里有数吧?”
阎埠贵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建国,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我不说。但您得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这种东西,在这个年头,是不能碰的。”
王建国的声音很轻。
“我不管您从哪搞来的,也不管您要寄给谁。我只告诉您——最近厂里出了不少事,上面在查,查得很紧。保卫科、公安、上面的人都在盯着。谁手里有不该有的东西,趁早处理干净。”
阎埠贵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在棉袄上,他也没顾上擦。
“你……你这是在吓我?”
“我这是在帮您。三大爷,您是教书先生,最聪明的人。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您比院里任何人都清楚。”
阎埠贵站起来,杯子都忘了拿。
“建国,这事儿……”
“没有这事儿。”王建国替他把杯子拎起来塞到他手里。“您今天来找我喝了杯水,聊了两句棒梗偷鸡的旧事,仅此而已。”
阎埠贵攥着杯子,嘴巴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住了。
“建国。”
“嗯?”
“那个章……真不在你手上?”
“不在。”
阎埠贵盯了他三秒,点了点头,缩着脖子走了。
王建国关上门,插好栓。
他走回桌前,站了两秒,然后拉开公文包的夹层。
棉布包裹的田黄冻印章躺在里面。
他把布包打开,搁在台灯底下。印章通体橘黄,细腻温润,这种成色的田黄冻,放到行家手里,够阎埠贵攒二十年的工资。
当初替阎解放带信的时候,他就摸出了信封里夹着硬物。到了邮局门口,他没有进去。信重新封好之前,印章已经在他口袋里了。
不是贪,是筹码。
阎埠贵敢在这个年头私下倒腾文物,背后的水不浅。这枚章捏在手里,该用的时候,比任何人情都好使。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阎埠贵信任度:-15。。预测行为
【警告:阎埠贵若锁定印章系被截留,下一步可能采取极端手段追索,包括向街道举报、私下威胁、或借助第三方施压。建议尽快确定该把柄的使用时机。
四十八小时。
王建国把印章重新包好,锁进抽屉底层。
他坐回桌前,掀开图纸。
网状图上,厂里那条线越拉越长——周振邦、方学文、上海的周振华、消失的李强、跑了的马德志。院里这条线也开始冒头——阎埠贵倒腾文物,贾张氏随时可能炸,秦淮茹在争粮本和户主。
六十五个小时,周振邦那边的窗口在收窄。
阎埠贵这边,四十八小时。
王建国灭了台灯。
黑暗里,院子那头传来阎埠贵关门的声音。
门轴嘎吱一声,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响动。
三大爷回去翻家底了。
他在找,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需要“处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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