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丈夫李建国下班回家了。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腿上贴着创可贴、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妻子,还有满地的玻璃渣(张秀兰还没来及收拾),以及紧闭的儿子房门。
“怎么了这是?进贼了?”李建国吓了一跳,放下公文包赶紧过来扶妻子。
“家贼!”张秀兰没好气地说道,眼泪又下来了,“都是你那个好儿子干的!”
她把下午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丈夫说了一遍。在她的叙述里,她是一个无辜的、一心为了孩子的母亲,而李浩然则是一个不知好歹、忤逆不孝的白眼狼。
李建国听完,眉头紧锁,叹了口气:“秀兰啊,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隐私这块你得尊重他,别逼得太紧。”
“我逼他?”张秀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知道他写了什么吗?他说想死!我不逼他,难道看着他走歪路?李建国,你常年忙工作,当甩手掌柜,现在回来充好人?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李建国一看妻子又要发作,赶紧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这不是为了赚钱养家嘛。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
“你去管!我是管不了了!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张秀兰赌气地回了房间。
李建国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儿子房门前,敲了敲门。
“浩然,是爸爸。爸爸回来了,出来跟爸爸聊聊?”
里面没有回应。
李建国又敲了几下,语气稍微严肃了点:“李浩然,是个男子汉就出来把话说清楚。你把你妈气成那样,还动手推她,这事儿你做得不对。不管怎么说,她是长辈。”
“我不出去!你们都一样,都是一伙的!别烦我!”里面传来李浩然闷闷的吼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李建国碰了一鼻子灰,也来了脾气:“嘿,你这臭小子,反了天了!我数三声,你要是不出来,我就踹门了!”
“你踹啊!踹死我算了!”
眼看父子大战一触即发,张秀兰又忍不住从房间冲了出来。
“行了!别吵了!让他饿着!饿死拉倒!”她拉住丈夫,“你跟他置什么气?回头再把你气出个好歹来。”
这一夜,李家注定无眠。
冷战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李浩然就像个幽灵。早上不吃早饭就走,晚上回来直接进屋。除了上厕所,绝不踏出房门半步。他和父母没有任何交流,哪怕是眼神的接触都带着冰碴子。
张秀兰看着日渐消瘦的儿子,心里又气又疼。她想服软,又拉不下脸;想强硬,又怕把儿子推得更远。
这种煎熬,比杀了她还难受。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电话打破了这种死寂。
电话是学校打来的。
屏幕上跳动着“陈老师”三个字。对于家长来说,班主任的电话通常意味着:麻烦、丢脸、或者坏消息。
张秀兰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都在发颤:“喂,陈老师您好……”
“浩然妈妈,您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电话那头,班主任陈雨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背景里还有嘈杂的人声。
“是不是浩然又没交作业?还是上课睡觉了?”张秀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作业的问题。”陈雨婷顿了顿,“李浩然在学校……和老师发生冲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