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年级主任和物理老师先离开了,只剩下张秀兰和陈雨婷两个人。
  陈雨婷给张秀兰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坐在椅子上平复情绪。
  “浩然妈妈,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也很伤心。”陈雨婷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教师,虽然年轻,但眼光毒辣,做事沉稳,“但您有没有想过,李浩然为什么会在物理课上睡觉?他以前物理成绩可是很好的。”
  “不管为什么,上课睡觉就是不对!扔书更是大错特错!”张秀兰还在气头上,“他这就是无法无天!肯定是晚上玩手机玩晚了!”
  “我查过监控,也问了周围的同学。”陈雨婷坐下来,语气平静,“他昨晚确实睡得很晚,但他不是在玩手机。”
  张秀兰愣了一下:“那他在干什么?”
  陈雨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试卷,递给张秀兰:“这是他昨天物理随堂测验的卷子,满分。但是他没有交。同学说,他昨晚一直在刷物理竞赛题,刷到了凌晨两点。”
  张秀兰颤抖着手接过试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工整。
  “他……他在学习?”张秀兰难以置信。
  “是的。”陈雨婷点了点头,“我刚才问他为什么要扔书。他一开始不说,后来才告诉我,是因为物理老师说了一句:‘你这副样子,一看就是没家教,你妈怎么教你的?’这句话刺激到了他。”
  张秀兰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他是为了维护我?”
  “浩然这孩子,其实内心很细腻,也很重感情。”陈雨婷叹了口气,“浩然妈妈,您是不是觉得,只要管住了他的行为,就能管住他的人生?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收了手机,拔了网线,盯着他,他就会乖乖去学习?”
  张秀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满脸迷茫:“难道不应该管吗?我不逼他,他以后考不上好大学,过得不好,到时候他不还得怪我吗?”
  “您现在的管法,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陈雨婷看着张秀兰,语重心长地说道,“他现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防御机制。他封闭自己,对抗您,甚至对抗整个世界。如果您再继续这种高压控制,后果可能不仅仅是顶撞老师,甚至可能是……抑郁,或者更极端的行为。”
  张秀兰听得浑身发冷。她想起了日记本里那句“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想起了儿子刚才绝望的眼神。
  “那……那我该怎么办?”张秀兰无助地看着老师,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陈老师,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我不能失去他。”
  陈雨婷沉思了片刻。
  “浩然妈妈,单纯靠学校和家庭的常规教育,现在很难解开这个死结了。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指导。”
  “专业指导?”
  “对。我有一个大学导师,叫赵博山,他是著名的青少年心理专家,也是非常有名的老教育家。他退休后开了一个公益咨询室,专门帮家长解决亲子关系的难题。我觉得,您可以去跟他聊聊。”
  “带浩然去吗?”张秀兰问,“他肯定不愿意去。”
  “不,不是带浩然去。”陈雨婷摇了摇头,“赵教授有个规矩,解决孩子的问题,从来只见家长,不见孩子。”
  “只见家长?”张秀兰愣住了。
  “对。赵教授说,孩子是家庭的镜子。镜子脏了,擦镜子没用,得擦照镜子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张秀兰的心上。
  镜子脏了,得擦人。
  难道,真的全是我的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