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改变习惯的过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赵教授说过，这是一场修行，更是一场拉锯战。
周五的晚上，考验升级了。
丈夫李建国下班回家了。他一进门，就看到李浩然瘫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书包被扔在玄关，校服外套丢在地上，一只袜子甚至挂在了茶几上。
这一幕，精准地踩在了李建国的雷点上。
“李浩然！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李建国放下公文包，怒火中烧，“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养家，你就在家当大爷？你妈呢？她就这么惯着你？初三了啊！你还有心思看这种垃圾视频？”
李浩然原本有些放松的状态瞬间紧绷，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冷笑一声：“终于回来了？一回来就摆架子，看不惯你别看啊！反正这个家也没我的位置！”
“嘿！你这臭小子！”李建国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几天不打，你上房揭瓦了是吧？跟老子这么说话？”
“住手！”
一声厉喝从厨房传来。
张秀兰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风一样地冲了出来。她不是冲向儿子，而是挡在了丈夫和儿子中间，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你干嘛？一回来就大呼小叫的。”张秀兰看着丈夫，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建国愣住了，指着李浩然：“我？我教训儿子啊！秀兰你看他那样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还在看那种没营养的视频！慈母多败儿，就是你把他惯坏了！”
“他在放松。”张秀兰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这句违心却必须说的话，“他上了一天学，累了，看会儿手机放松一下，很正常。衣服是我让他先别收的，我想着等会儿一起洗。饭还没好，你也去洗个手，休息一下吧。”
李建国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妻子：“秀兰，你没发烧吧？以前不是你最恨他玩手机、乱扔衣服吗？上次因为一只袜子你骂了他半小时，还给我打电话告状，今天这是怎么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张秀兰没有过多解释，她转过身，看向沙发上同样目瞪口呆的李浩然。
她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柔和下来，虽然心里还在因为丈夫的搅局而滴血。
“浩然，爸爸刚回来，可能工作上有点不顺心，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还要二十分钟开饭，你要是累了就再玩会儿，如果不累了……能不能帮妈妈剥几头蒜？妈妈手上有面粉，不方便。”
这就是赵教授教的“转移注意力”和“示弱”。
李浩然看着母亲，眼神里的坚冰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能感觉到，母亲是在维护他，是在对抗父亲的权威，甚至在向他求助。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以前只要父亲骂他，母亲一定会在旁边帮腔，混合双打。
沉默了几秒钟。
李浩然默默地拿起手机，却不是继续看视频，而是按了锁屏键，揣进了兜里。
他站起身，瞥了李建国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餐桌旁，拿起蒜头。
“知道了。”
虽然声音依旧别扭，虽然脸上还挂着不情愿，但他确实在剥蒜。
李建国站在原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彻底懵了。他拉过张秀兰，低声问道：“老婆，你这是唱哪出？这小子给你灌迷魂汤了？”
张秀兰把他推向卫生间：“去洗手！等会儿再跟你解释。记住，今晚吃饭，不许提学习，不许提成绩，不许骂人！否则你就别吃了！”
那一顿晚饭，虽然气氛依然有些尴尬，但至少没有爆发战争。李浩然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在吃完饭后，竟然主动把自己的碗筷收到了厨房。
那一刻，张秀兰低头擦桌子，眼泪差点掉进抹布里。
忍住了，真的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