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一年后。
南方的一座沿海小城。
阳光透过繁茂的榕树叶，洒在疗养院后院的草坪上。
我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
画布上，是大片大片的蓝色海洋和几只海鸥。
“阿瓒，该吃药了。”
穆清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声音温和。
我放下画笔，转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笑。
“谢谢穆医生。”
我接过水杯，把药片吞下去。
这一年里，在穆清的干预治疗下，我的病情恶化速度奇迹般地放缓了。
虽然我依然记不住很多新事物，但过去那些让我痛苦的人和事，我已经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我，脑海里是一片平静的白纸。
“今天画得不错。”
穆清看着画布，毫不吝啬地夸奖。
“这幅画有名字吗？”
我歪着头想了想。
“就叫《新生》吧。”
穆清笑了笑，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好名字。”
就在这时，疗养院的铁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快步走下来。
她形容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隔着雕花铁门，目光死死地锁住我。
穆清察觉到了异样，转过身，挡在我面前。
“那是谁？”我拉了拉穆清的袖子，有些疑惑。
那个女人看着我的动作，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她快步走到门口，隔着栏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阿瓒......”
我看着她。
陌生，完全的陌生。
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吧？”
我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聂素光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死死抓着铁栏杆，手背青筋暴起。
“我是聂素光啊......阿瓒，你仔细看看我。”
她眼眶通红，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皱起眉头，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聂素光？”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毫不相干的词。
“不认识。”
我转头看向穆清。
“穆医生，她是谁的家属吗？怎么哭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聂素光的心窝。
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穆清冷冷地看着门外的女人，转过身护住我。
“她不是家属，是个找错地方的路人。阿瓒，起风了，我送你回房间。”
“好。”
我拿起画笔，跟着穆清往里走。
“裴玉瓒！”
聂素光在身后大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你别走......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觉得那声音有些吵。
回到房间，穆清替我关上窗户。
“不用管外面那个人。”
“嗯。”
我翻开床头的速写本。
里面画满了这间疗养院的花草和穆清的侧脸。
唯独没有门外那个哭泣的女人。
门外。
聂素光靠在铁门上，慢慢滑跪在地上。
她终于体会到了。
那种被彻底剥离出他生命的痛。
比死还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