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风一吹，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柳棠音那身正红色的嫁衣上。
“微儿，我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裴璟琛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猛地跌跪在沾满黑灰的青石板上。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撕裂的风箱，嘶哑而惨烈。
身后的裴璟延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死......都死了？”
公爹面无血色，浑身颤抖着指向院内，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爷的暖轿刚停稳，便听到外面的动静。
老头子掀开轿帘，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下来。
“吵什么吵？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让她们出来迎接......”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满院的焦尸，拐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重孙......清芷肚子里的重孙呢！”
太爷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他扑倒在一具蜷缩的尸体旁。
那是二弟妹宋清芷。
即便被烧成焦炭，她双手依然保持着护住腹部的姿势。
太爷颤抖着手，想要去摸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肚子，手指刚一触碰，焦脆的皮肉便簌簌脱落。
“啊——！”
老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柳棠音还盖着红盖头，听到外面的惨叫，不安地扯了扯盖头。
“表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股怪味？”
裴璟琛仿佛没听到她的声音。
他疯了一般在废墟中翻找。
“微儿！谢明微！你出来！你别躲着吓我！”
他抓起一具尸体的肩膀，却只摸到一把黑灰。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认错还不行吗？你别开这种玩笑！”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太师椅前。
婆母的尸体依然端坐着，虽然被熏得漆黑，但姿态依然保持着主母的威仪。
裴璟琛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灵魂冷冷地悬在半空，看着他这副撕心裂肺的模样。
现在知道哭了？
用满门抄斩来试探我们的底线时，你们不是很得意吗？
公爹终于缓过神来，一把揪住随从甲的衣领。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走水！为什么没人救火！”
随从甲吓得裤裆都湿了，结结巴巴地哭喊。
“老爷冤枉啊！昨夜那假太监宣完圣旨，老夫人就让人锁死了内院。”
“后来里面起火了，小的们想进去救火，可是......”
他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外的柳棠音。
“可是表小姐交代过，无论里面出什么动静，都不许开门。”
“表小姐说，不让她们体会一下真正的绝望，她们怎么懂流放的苦......”
空气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柳棠音身上。
柳棠音察觉到气氛不对，猛地掀开红盖头。
当她看到院内的惨状时，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不......不是我！我没有！”
裴璟延猛地站起来，双眼猩红地冲向柳棠音，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你这个毒妇！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我媳妇，我妹妹，我娘！全都被你害死了！”
柳棠音被打得嘴角流血，发髻散乱，那支刚戴上不久的红宝石凤钗也摇摇欲坠。
她捂着脸，哭得楚楚可怜。
“表哥，你救救我！我真的只是想开个玩笑，我怎么知道她们这么想不开！”
“是她们自己蠢，开不起玩笑，关我什么事啊！”
裴璟琛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柳棠音。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宠溺，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柳棠音。
“你再说一遍，是谁蠢？”
柳棠音吓得瘫倒在地，拼命摇头。
“表哥，你别这样看我......我真的是为了你啊......”
“是你们裴家女眷太蠢，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