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天降娘亲,世子殿下请认亲 > 第五十八章 福安
  成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站在院子里,风把他新换的外袍吹得鼓起来,人显得更瘦了。
  唐初南没停,往院门走。
  晏子屿在她旁边,步子不快,手搭在腰间,扫了成王一眼,没给什么表情。
  成王追了两步,“王妃,太皇太后那边——”
  “成王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唐初南头都没回。
  成王站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管事凑过去,低声问,“王爷,要不要送宁安王出门……”
  成王回过神,抬脚要追,腿迈出去了,又收回来。
  他看了一眼后院厢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唐初南的背影。
  最后站住了。
  没追。
  马车出了成王府,夜风灌进来,把车帘掀起一角。
  唐初南靠在车厢壁上,手放在膝盖上。
  晏子屿在对面坐着,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车轮碾过石板,声音一段一段的。
  “成王今晚不会传话出去。”唐初南先开口。
  “怎么说。”
  “秦婉柔上吊这一出,他吓着了。”唐初南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太皇太后给他的饼,他嚼了半天没咽下去。今晚秦婉柔用命告诉他,这口饼他咽不得。”
  “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唐初南把车帘拉下来挡住风,“太皇太后还会派人来。下次不是嬷嬷,可能是更硬的角色。”
  “所以你刚才没管他。”
  “管不了。”唐初南看着他,“成王这个人,每次逼到份上了就往后缩,缩完了又开始想成王府的事。来来回回。”
  晏子屿把手搭在车窗框上,“那秦婉柔呢。”
  “她比成王清楚。”唐初南把声音压低,“她上吊不是真想死,是做给成王看。做给太皇太后看。做给所有想从她嘴里撬东西的人看。”
  “一次管用,两次呢。”
  “没有两次。”唐初南说,“上吊这种事,用一次就够了。再用就假了。”
  车停了。
  王府到了。
  唐初南下车,乐安已经被沐云哄睡了,正院里安安静静的。
  她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把怀里那块玉掏出来,放到桌上。
  又把玉佩也拿出来,放在旁边。
  两样东西并排。
  一块凉的,一块凉的。
  晏子屿进来把门带上,看见桌上两块东西,没动。
  “太皇太后今天在慈宁宫没出来。”他走到桌边,“可她的手伸到了成王府。成王刚回去半天,她的人就到了。”
  “不奇怪。”唐初南把手从桌上收回来,“她在宫里缩着,不代表没在动。慈宁宫的门关着,可她的嬷嬷能出去。”
  “皇帝那边呢。”
  “皇帝今晚不会有动作。”唐初南往椅背上靠,“他把成王和秦婉柔送出宁安王府,就是要看她们在外头能撑几天。撑得住,他坐收渔利。撑不住,他出来捡人。”
  晏子屿把两块玉往旁边推了推,在她对面坐下。
  “你今晚不睡?”
  “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陈铮的。”唐初南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我让他盯成王府,看今晚有没有人从后门出去。”
  晏子屿没再问。
  他把桌上的茶壶拿过来倒了两杯,推一杯给她。
  两人在正院里坐着,各喝各的茶。
  夜深了。
  灯芯烧了一截,光暗了些。
  外头巷子里偶尔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近近的。
  快到子时,院门外有脚步声。
  轻,快。
  陈铮。
  他没敲门,在门外低声,“王妃。”
  “进来。”
  陈铮推门,脸上全是汗,“成王府后门,亥时三刻出去了一个人,穿的是府里跑腿小厮的衣裳,走东街,拐进了太皇太后娘家侄子的宅子。”
  唐初南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成王府的人,去了太皇太后娘家。
  “待了多久。”
  “一炷香。”陈铮擦了把汗,“出来的时候空手,脸上带笑。”
  又是带笑。
  跟上次那个礼部的人一样,进去愁眉,出来带笑。
  “成王知道吗。”唐初南问。
  “不好说。”陈铮想了想,“那小厮是府里老人,跟着成王好几年了。可成王今晚一直在秦夫人那屋守着,没回前院。”
  秦婉柔上吊,成王守在旁边不敢走。
  他的人趁这个空当出去办事。
  两种可能。
  一,成王安排的。他一边守着秦婉柔,一边让人去太皇太后那边传话。
  二,不是成王安排的。那小厮是太皇太后埋在成王府的暗桩,趁乱联络。
  “那个小厮,叫什么。”唐初南问。
  “探子问过门口的人,说是叫福安。”
  福安。
  唐初南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继续盯着。”她把茶杯放下,“明天看成王有没有动静。”
  “是。”陈铮退出去了。
  正院里重新安静。
  晏子屿手搭在桌上,手指没动,就搭着。
  “成王如果是主动联络太皇太后,”他开口,“秦婉柔那一吊就白吊了。”
  “不会白吊。”唐初南摇头,“成王就算传了话,他也不敢再逼秦婉柔开口。他今晚亲手把人从绳子上解下来,手上沾了她脖子上的血痕。那个触感他忘不掉。”
  “那他传什么话。”
  “可能是表忠心。”唐初南想了一下,“太皇太后要他从宁安王府出去的时候,给了他承诺。他回去了,秦婉柔出了事,他慌了,第一反应是找靠山。”
  “找太皇太后当靠山。”晏子屿语气冷。
  “他没别的选。”唐初南说,“皇帝那边也在盯着他,他两边都不敢得罪,只能两边都讨好。”
  “两边讨好的人,死得最快。”
  “所以我没拦他。”唐初南站起来,把桌上那块玉收进柜子里,上了锁,“他要死,我们拦不住。他要活,得靠他自己想明白。”
  晏子屿看着她锁柜子的手。
  “你在存东西。”
  “嗯。”
  “玉佩,钥匙,册子。”他一样一样数,“你手里的底牌越来越多了。”
  “多了才安心。”唐初南把钥匙塞进贴身口袋,“太皇太后的牌快打完了,皇帝的牌刚开始出。我们手里不多留几张,接不住。”
  窗外风停了。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不动了,月光打在树梢上,白惨惨的。
  “睡吧。”晏子屿站起来。
  “你先睡。”
  “一起。”他把灯挑暗了一截,“明天的事明天说。”
  唐初南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灯灭了。
  屋里黑下来,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落在地上。
  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胸口,玉佩贴着皮肤。
  凉的。
  三分钟。
  她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
  成王府那个叫福安的小厮,太皇太后娘家侄子宅里的灯,秦婉柔脖子上那道青紫的勒痕,皇帝折断的朱砂笔,淑贵妃脸上那两个梨涡。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棋。
  她得比他们都快一步。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晏子屿睡着了。
  睡得快,呼吸稳,没有翻身。
  唐初南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他侧脸上。
  眉骨高,鼻梁直,嘴闭着,下颌线条硬。
  睡着了跟醒着一个样,绷着。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闭眼。
  过了一阵,旁边多了只手,搭在她手背上。
  不重,就是搭着。
  温的。
  她没动。
  那只手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手搭着手,一直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唐初南先醒了。
  旁边空了。
  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纸条。
  “校场。午时回。”
  她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的。
  放下碗,沐云进来了。
  “王妃,有人来找您。”
  “谁。”
  “成王府的绿竹。”
  唐初南愣了一下。
  绿竹是秦婉柔的丫鬟。
  不是成王派来的,是秦婉柔派来的。
  “让她进来。”
  绿竹进了正院,眼睛还是红的,但比昨晚好些。
  她在门口站定,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过来。
  “秦夫人让奴婢带给王妃的。”
  唐初南接过去,打开。
  里头是一张纸条,折了三折。
  展开。
  秦婉柔的字,写得急,笔画没收住。
  “福安不是成王的人。五年前进的府,太皇太后的手。成王不知道。南南小心。”
  唐初南把纸条看完,折起来,塞进怀里。
  “秦夫人还说什么了。”
  绿竹摇头,“夫人只说,把东西送到就行,别的不用说。”
  “她身子怎么样。”
  “脖子上的伤还没消,今早起来吃了半碗粥。”绿竹低着头,“成王一直守着,没让别人靠近。”
  “那个叫福安的,今天在府里吗。”
  绿竹身体僵了一下。
  “在。”她声音放低,“今早给成王端了茶,还跟成王说了几句话。奴婢没听清说什么,但成王听完之后脸色不好。”
  唐初南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福安跟成王说话了。
  昨晚去了太皇太后娘家,今早就跟成王搭上了。
  他带了什么话回来。
  “回去告诉秦夫人,”唐初南站起来,“福安的事,我知道了。让她不要打草惊蛇。该吃饭吃饭,该养伤养伤。”
  “是。”
  绿竹走了。
  沐云凑过来,压低声音,“王妃,要不要让陈铮——”
  “不用。”唐初南往窗边走,“福安那条线,让他自己动。太皇太后埋在成王府的暗桩,不止一个福安。拔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那怎么办。”
  “看秦婉柔的。”唐初南推开窗,日头进来了,暖的,“她比我们清楚成王府里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
  沐云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唐初南站在窗前,看着院子。
  桂花树的叶子被日头照着,绿油油的,一片两片,风一来就晃。
  乐安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跟府医在说什么,声音大,底气足,不知道在争什么。
  她嘴角动了一下。
  手摸了摸玉佩。
  凉的。三分钟。不用。
  日头往上走。
  到了午时,晏子屿没回来。
  倒是陈铮先回来了。
  “王妃,宫里有消息。”
  “说。”
  “今早皇上在崇文殿召见了三个人。一个是刑部尚书,一个是礼部韩侍郎,还有一个……”陈铮顿了一下,“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
  大理寺管的是什么。
  重案。
  唐初南手按在桌上。
  “皇帝召大理寺卿,议什么事。”
  “探子没摸到细节。”陈铮摇头,“只知道三个人进去待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刑部尚书脸白,韩侍郎也不怎么好看。只有大理寺卿,走路带风。”
  刑部白脸,大理寺带风。
  皇帝把案子从刑部手里移交大理寺了。
  什么案子。
  唐初南站起来,“陈铮,秦婉柔昨晚在成王府上吊的事,报到宫里了吗。”
  陈铮愣了一下,“应该……应该报了。成王府出了这么大动静,宫里不可能不知道。”
  皇帝知道秦婉柔上吊了。
  然后今早就召了大理寺卿。
  唐初南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
  皇帝不是在审秦婉柔。
  他是在给秦婉柔立案。
  上吊未遂,可以是寻死,也可以是灭口。看怎么定性。
  定成寻死,那是秦婉柔自己的事。
  定成灭口——是谁在灭口。太皇太后?成王?还是宁安王府?
  大理寺接了这个案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提审秦婉柔,提审成王,甚至提审宁安王府的人。
  皇帝兜了一个大圈子,把所有人都圈进去了。
  “陈铮。”唐初南往外走。
  “属下在。”
  “去校场找王爷。告诉他,皇帝动了大理寺。让他今天别回来了,直接进宫。”
  “王妃?”
  “去。”
  陈铮跑了。
  唐初南回到正院,把柜子打开,那块玉还在,册子也在。
  她把两样东西都拿出来,放到桌上。
  看了一阵。
  又全部收回去,锁好。
  手按在锁上,没拿开。
  皇帝这盘棋,越来越清楚了。
  他不需要遗诏。
  他只需要一个案子。
  一个能把宁安王府、太皇太后、成王府全部牵进去的案子。
  谁先开口,谁先死。
  谁不开口,谁被定罪。
  唐初南把手从锁上拿开。
  外头传来乐安的声音,跑过来了,脚步蹬蹬蹬的。
  “母亲!府医说我棋下得越来越好了!他输给我三盘!”
  唐初南转过身。
  乐安站在门口,满头汗,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她看着他。
  “真的?”
  “真的!他说我天赋异禀!”乐安跑过来抱住她的腰,“母亲你笑一个嘛。”
  唐初南把手放到她脑袋上。
  摸了摸。
  头发热的,汗湿的,带着太阳的味道。
  她嘴角动了动。
  “行了,去洗脸。”
  “你还没笑呢。”
  “笑了。”
  “我没看见。”
  “你跑太快了,没看见。”
  乐安不信,仰着头盯着她看,看了半天,哼了一声,跑了。
  正院里又空了。
  唐初南在椅子上坐下。
  手放到玉佩上。
  凉的。
  她没看系统。
  不需要看。
  三分钟。
  一直是三分钟。
  她把手拿开,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等着。
  等晏子屿从宫里带消息回来。
  等皇帝下一步落在哪。
  等成王府那个叫福安的人再动一次。
  等太皇太后从慈宁宫伸出来的那只手,摸到哪根线上。
  日头从窗外过去,光影在地上慢慢挪。
  她一个人坐在正院里,茶凉了一杯又一杯。
  没人来打扰。
  整个王府都静着。
  可这安静底下,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只是还没撞上。
  撞上了就是戏。